冰冷。
并非北方秋夜应有的那种干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缠绕灵魂的阴冷。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湿冷蛛丝,正随着夜风,无声地贴附在皮肤上,钻入毛孔,冻结血液。
陈建国是被冻醒的,或者说,是被一种灵魂被撕裂后又勉强拼凑回来的剧烈痛苦唤醒的。
意识如同沉船后浮上水面的幸存者,在冰冷的黑暗海面上挣扎。首先恢复的是听觉——呼啸的风声穿过荒草,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然后是嗅觉——浓重的泥土腥气、枯草腐败的味道,以及……一股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属于工厂那种“源质”能量的冰冷铁锈味,依旧萦绕在他鼻腔深处,仿佛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垂的、墨蓝色的天幕,几颗寒星在稀薄的云层间闪烁,光芒微弱而遥远。他正躺在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中,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土地。
动了动手指,传来一阵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迟滞而沉重的麻木感。他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冰冷,左眼处,那异变的晶体依旧嵌在那里,像一块嵌入血肉的寒冰,不再剧痛,却散发着一种永恒的、细微的冰冷悸动,提醒着他那非人力量的存在,以及……使用它所带来的可怕后果。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带着锋利的边缘,猛地刺入脑海——
燃烧的暗红色纹路……
熔化、吞噬的铁门与混凝土……
自我意识被冰冷洪流淹没的窒息感……
还有……最后看到的,北方天际那片幽绿色的、不祥的磷光!
林婉君!李山!厂医!
他猛地想要坐起,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般绞痛,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他强行咽了回去,用手肘支撑着身体,焦急地环顾四周。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了。
林婉君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李山蜷缩在另一侧,抱着双臂,身体不住地发抖,眼神呆滞地望着地面,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而那个厂医,则倒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他们还活着。至少,暂时还活着。
陈建国心中稍定,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笼罩。他们虽然逃出了679厂那个魔窟,但此刻身处何方?这片荒原隐藏着什么?他自己的身体状况糟糕到了极点,不仅是因为体力透支和内伤,更因为那种……灵魂上的空洞感。
就像一部分重要的东西,随着那“魇噬”的力量一起,被永久地留在了那条通道里,或者说,献祭给了体内那头名为“钥匙”的魇兽。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呼唤脑海中那冰冷的低语。
没有回应。
那片区域,仿佛变成了一片被烧焦的荒原,只剩下死寂和残存的、令人不安的余烬。是过度使用的后遗症?还是……那次连接,真的永久性地改变了他意识的某些结构?
未知,带来了新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直呆滞的李山突然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手指颤抖地指向远处的黑暗。
“光……那光……又……又来了!”
陈建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
在北方那片起伏的山峦轮廓线上,那片幽绿色的磷光再次出现了!
它们不像普通的鬼火那般飘忽不定,而是凝聚成一片,如同悬浮在山脊之上的、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正在缓慢呼吸的菌毯。光芒幽冷,并不照亮周围的景物,反而让那片山峦显得更加黑暗、深邃,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那磷光的明暗变化,一阵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并非单一,而是混杂着无数种声响——像是女人的哭泣,又像是孩童的笑声,夹杂着野兽的低嚎,还有某种……类似萨满鼓点,却又扭曲变调的诡异节奏。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具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人的耳膜,搔刮着神经,挑动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不安。
陈建国感到左眼的晶体传来一阵微弱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冰凉刺痛,不再是渴望连接,更像是一种……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未知……灵场波动……”
“……模式分析:……非标准……民俗信仰……残留……”
“……威胁等级:……无法判定……”
断断续续的、带着大量杂音的碎片信息,如同接触不良的电台信号,在他脑海中艰难地浮现。
连体内的“魇噬”都无法准确判定这磷光的性质?
“是……是狐仙……黄大仙……它们来索命了……”李山抱着头,身体抖得像筛糠,工厂的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