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的话如同冰锥，刺穿了陈建国和林婉君刚刚因为逃生而略微松懈的神经。
“惹下大祸？”林婉君挣扎着坐起身，将昏迷过去的陈建国护在身后，尽管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昂头迎着李山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李支书，我们差点死在里面！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李山的脸色在浓雾中显得晦暗不明，他没有直接回答林婉君的质问，而是快步上前，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掀开陈建国背上那被腐蚀得破烂的衣服。
看到那一片血肉模糊、甚至隐隐透着诡异青紫色、如同被强酸泼过又掺杂了色彩污染的伤口时，李山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他又看了看陈建国被布条包裹、依旧渗血不止的左眼，以及他即使昏迷中也紧蹙眉头、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侵蚀的痛苦表情。
“邪气侵体，秽彩入骨……还强行催动了‘钥匙’……”李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叹息，“再耽搁半天，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他的话让林婉君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泪水再次涌出：“求你……救救他！他知道错了，我们不再调查了，我们立刻离开凤凰岭！”
“离开？”李山抬起眼皮，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以为你们还走得了吗？从他踏进村子，从他看到那些颜色开始，他就已经被‘标记’了。更何况，他现在这副样子，离了凤凰岭，死得更快！”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被浓雾笼罩的、死寂的森林，仿佛在警惕着什么，最终目光又落回陈建国身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权衡。
“把他扶起来，跟我走。”李山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语气不容置疑，“想活命，就别多问，也别让任何人看见。”
林婉君愣住了，她没想到李山会愿意帮忙。但此刻，这是唯一的希望。她不敢多问，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李山，将昏迷不醒、死沉死沉的陈建国架了起来。
李山没有带他们回村子，而是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被荆棘和灌木覆盖的小径，向着村后更偏僻的深山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对地形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林婉君搀扶着陈建国，艰难地跟在后面。陈建国的身体滚烫，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内容支离破碎，夹杂着“颜色”、“眼睛”、“笛声”等词语，听得林婉君心惊胆战。她能感觉到，陈建国不仅身体受了重伤，他的精神似乎也处在崩溃的边缘，那股来自邪眼残片的冰冷意志，正在他意识薄弱时疯狂侵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藏在藤蔓之后、极其隐蔽的山洞洞口。李山拨开藤蔓，示意林婉君将陈建国扶进去。
山洞内部不大，干燥，通风，显然经常有人打理。里面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一个土炕，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用油纸包裹的、散发着草药气味的东西，以及一些绘制着符文的黄纸和瓶瓶罐罐。
这里似乎是李山的一个秘密据点。
李山让林婉君将陈建国面朝下放在土炕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角落，开始翻找那些瓶罐。他取出几个陶罐和几个油纸包，又从一个锁着的小木箱里，珍而重之地拿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颜色暗沉的玉瓶。
他先是熟练地调配了一些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用木片刮掉陈建国背上那些已经被腐蚀坏死的组织，疼得昏迷中的陈建国也剧烈抽搐起来。林婉君看得心惊肉跳，紧紧捂住嘴。
清理完伤口，李山将那些墨绿色药膏厚厚地敷在伤口上，陈建国的抽搐才渐渐平息。然后，他打开那个小玉瓶，里面是一种粘稠如蜜、却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仿佛内部有光晕流动的乳白色液体。
他极其小心地倒出几滴，滴入一个陶碗中，又加入了一些研磨好的草药粉末和清水，调和成一种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液。
“扶他起来，把这个给他灌下去。”李山将药碗递给林婉君。
林婉君依言照做。那药液入口，昏迷中的陈建国喉咙滚动，竟然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药效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陈建国原本滚烫的体温开始迅速下降，粗重痛苦的呼吸也变得平缓了一些，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仿佛那侵蚀他身体的“秽气”和“邪毒”被暂时压制住了。
林婉君心中稍安，感激地看向李山：“谢谢您，李支书……这药……”
“这是‘净秽涎’，”李山打断她，小心翼翼地将玉瓶盖好收回，眼神中带着肉痛和复杂，“我祖上传下来的，用一点少一点，本来是留着……关键时刻保村子用的。”
他的话让林婉君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代价如此巨大，李山绝不会白白付出。
果然，李山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婉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丫头，我不管你们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