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拉着林婉君,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晨雾笼罩的、黑沉沉的森林。身后,画皮那粘稠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咆哮紧追不舍,如同跗骨之蛆。
一进入林子,光线瞬间黯淡,仿佛踏入了另一个黄昏。参天古木的枝叶隔绝了大部分天光,只有些许惨白的光柱费力地穿透雾气,在铺满厚厚腐烂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腐殖质气味,但更强烈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异臭,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这边!”林婉君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比陈建国熟悉一些,她指引着方向,两人在粗壮的树干和纠缠的藤蔓间拼命穿梭。脚下的落叶湿滑泥泞,不时有隐藏的树根险些将他们绊倒。
陈建国一边奔跑,一边紧张地回头瞥去。那几个色彩斑斓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它们似乎不受地形阻碍,移动速度甚至比在平地上更快!它们沉默地追赶着,只有身体表面秽彩流动时发出的细微粘稠声,以及那几双漩涡般的眼睛,在昏暗中散发着摄人的红光。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再次尝试用残片略微感知,发现那几个画皮的“意识”混乱而饥渴,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锁定在林婉君怀中那罐刚刚制成的、散发着“抗拒”力量的镇煞墨上!
它们是被这力量吸引来的!
“不能一直跑!它们的体力……是无限的!”林婉君喘息着喊道,她的体力显然不如陈建国,脸色苍白得吓人。
陈建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些鬼东西不知疲倦,而他们迟早会力竭。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左前方一片茂密的、长满尖刺的荆棘丛。
“去那里!利用荆棘挡一下!”他当机立断,拉着林婉君改变方向,冲向那片荆棘。
就在他们即将钻入荆棘丛的刹那——
“呜——呜呜——”
一阵极其突兀的、幽怨空灵的笛声,毫无征兆地在森林深处响了起来!
那笛声的音调怪异,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乐曲,时而尖锐如泣,时而低沉如诉,旋律诡谲多变,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钻进人的脑海深处!
在这笛声响起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身后那几只紧追不舍的画皮,动作猛地一滞!它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身上流动的秽彩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那几双漩涡般的眼睛,不再盯着陈建国二人,而是齐刷刷地转向了笛声传来的方向——森林的更深处!
它们的“意识”,在陈建国的残片感知中,从纯粹的饥渴,瞬间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恐惧、迷茫和某种……原始崇拜的复杂情绪!
紧接着,这几只画皮竟然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猎物,而是如同受到召唤的提线木偶,僵硬地、一步一顿地,朝着笛声的方向,缓缓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和树影之后。
危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陈建国和林婉君躲在荆棘丛后,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更深的不安。
“那笛声……是什么?”陈建国压低声音,心脏还在狂跳。能驱使画皮的东西?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林婉君的脸上也毫无血色,她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不知道……父亲的笔记里,从未提到过笛声……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森林里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那诡异的笛声还在远处幽幽地飘荡,如同为迷途者指引方向的鬼火,充满了不祥。
两人不敢大意,依旧躲在荆棘丛中,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陈建国趁机再次握住残片,闭上眼睛,将感知扩展到最大。
他“看”不到笛声的源头,那似乎超出了残片目前的感知范围。但他能“感觉”到,以笛声为中心,周围的森林都弥漫着一种更加浓稠、更加活跃的“秽彩”能量,它们如同被唤醒的蛇群,在雾气中、在树木的纹理里、在脚下的泥土下,缓缓蠕动、流淌。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感知到了之前注意到的、那几个巨大的禽类爪印的主人留下的“痕迹”——那是一种冰冷、高傲、充满掠夺性的意识残留,与那些混乱的画皮截然不同。这痕迹,也指向笛声的方向!
难道吹笛者,和这爪印的主人,是同一个“东西”?或者,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林婉君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颤抖,“那笛声能控制画皮,谁知道它接下来会做什么?我们必须尽快赶到融彩潭,完成调查然后离开!”
陈建国点了点头。虽然前路未知,但停留在原地同样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确认外面暂时安全后,两人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更加警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森林仿佛活了过来。那诡异的笛声如同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