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内,那股混合着药草清苦与血腥气的味道达到了顶峰。林婉君将最后一点研磨好的、粘稠如膏的暗红色“镇煞墨”小心地刮入一个干燥的陶罐中,密封好。她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因精神力的集中而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完成准备后的笃定。
“好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沾满颜料的手指,“这些应该够用一段时间。融彩潭周边秽彩浓郁,我们必须节省使用。”
陈建国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窑洞外。雨后的清晨,天色是一种病态的鱼肚白,光线勉强驱散了黑夜,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村子里依旧死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随着雨停而消失,反而因为光线的到来,变得更加具体——他总能感觉到,在某些残破的窗后,某些低矮的墙头,有目光如同冰冷的蛞蝓,粘在他的背上。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他低声问道,右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那里除了配枪,还别着林婉君分给他的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镇煞墨粉末,以备不时之需。
“再等等,”林婉君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天色再亮一些,雾气散开点。融彩潭附近的林子,晨雾最是诡异,容易迷失方向,也容易……撞见东西。”
她的用词让陈建国心中一凛。“撞见东西”?是指那些游荡的“画皮”,还是……别的什么?
为了驱散心头的不安,也为了进一步熟悉那邪眼残片,陈建国再次将其握在手中。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去激发那种超越常理的视野,而是仅仅感受着它与外界环境的微弱联系。他发现,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残片上时,对周围那些游离的、恶意的注视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就像调准了收音机的频率,原本模糊的杂音,变成了可以分辨方向的低语。
他“听”到,大部分的窥视来自村子的方向,麻木而冰冷,如同背景噪音。但其中,有一股视线格外集中且充满压迫感,来自村子西北角,那里似乎是……老支书李山家的方向?那视线中带着审视、警告,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的复杂情绪。
除此之外,他还隐隐感觉到,在通往融彩潭方向的林子边缘,存在着几团混乱而饥渴的“意识”,如同黑暗中徘徊的鬣狗,散发着对“色彩”和“生命”的贪婪。
这残片,果然能放大他的灵觉!
就在这时,林婉君突然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鼻翼微动,脸色骤变:“不对!”
“怎么了?”陈建国立刻收起残片,握紧了枪。
“味道……有东西靠近了!”林婉君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是‘画皮’!而且不止一个!它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陈建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个废弃炭窑应该是林婉君精心挑选的藏身之所,极为隐蔽。难道是他们刚才配制镇煞墨时散发的能量波动,或者是他使用残片时泄露的气息,引来了这些东西?
容不得他细想,窑洞外,已经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仿佛湿漉漉的麻袋拖过泥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稠感。
同时,那股甜腻的异臭,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浓郁起来,甚至盖过了窑洞内镇煞墨的气味!
“快!堵住洞口!”林婉君当机立断,抓起手边一些废弃的木柴和石块,冲向窑洞那低矮的入口。
陈建国也立刻上前帮忙。窑洞入口原本就用一些杂物半掩着,他们手忙脚乱地将其加固。透过杂物的缝隙,陈建国紧张地向外望去。
外面依旧被晨雾笼罩,能见度不高。但在那灰白色的雾气中,他隐约看到了三四个歪歪斜斜、色彩斑斓的身影,正从不同的方向,缓缓地、僵硬地朝着炭窑包围过来!
它们的身形扭曲,步伐蹒跚,身体表面覆盖着或浓或淡的、不断流动变化的秽彩,如同披着一身活着的、污秽的油画。它们没有发出呜咽或嘶吼,只是沉默地逼近,但那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恐惧。
“它们……好像比昨晚的更……‘完整’?”陈建国压低声音,喉咙发干。他注意到,这几个“画皮”身上的色彩似乎更加凝实,形态也更接近人形,不像昨晚门外那个那样扭曲模糊。
林婉君的脸色苍白如纸,紧咬着下唇:“是‘成熟体’……它们被污染得更久,也更……危险。小心,它们可能保留了一些生前的……本能。”
生前本能?陈建国想到那些失踪的知青和狗娃,心中一阵刺痛。这些怪物,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能坐以待毙!”陈建国眼神一厉,“它们数量不多,我们冲出去!利用镇煞墨打开缺口,往林子里跑!”
林婉君用力点头,将装有镇煞墨的陶罐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抓了一把粉末。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刚刚堵上的杂物,率先冲了出去,枪口指向最近的一个“画皮”!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