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六岁一次经历后,时不时会有穿黑色统一制服的人来到家里。
有时候是隔两三个月,有时候是隔一两周,这使得僻静的藤本屋也总归多了一点人的气味。
祖母或许是名医师,或许是个药剂师。
她偶尔会出去冒险,离开时都会带着铁质药箱出去,一走就是好几个星期。
原本只有两个人居住的屋子因为她时不时的离开而更加空旷了。
一个人的气息回荡在这片寂静的土地上。
我最怕黄昏到黑夜的交叉点,因为待在院子里呼吸新鲜的空气,却又因为天黑又不得不面对死寂。
漆黑的房门像未知的陷阱,我却不得不摸着黑 去点亮放在桌上的烛火。
索性就不再出去了,这样就不用在面对回屋时的恐惧。
不知道是成长让我更加勇敢,还是因为我知道现在的小屋没有原来那么死寂——有个可以依靠的人,他就在隔壁。
总之,现在的我面对这个昏暗的交叉点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但是日子依旧无趣,像生锈的车轴只会吱呀吱呀发出无味的噪。
我躺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看着日渐腐朽的房梁,直到躺到天渐渐昏暗,直到躺到肚子饿得咕咕叫。
“芝!”
我快速支撑起身子,看到了站在墙上的不死川。
黄昏时候阳光悄悄溜走,藤本家的小院早就笼罩在黑暗之下,唯有一抹光,轻柔的照着他青涩的脸庞,银白色的发丝泛着光。
我对他微微笑着,此刻我不再是一个人。
很多时候我都喜欢放空自己,躺在茂盛的草坪上。
没有云的晴天,把手放在自己的眼前,感受指缝的光。
那轻柔的触感,像母亲的手心抚摸我的脸颊。
祖母在晚上回来了,熟睡的我被东西扫落于地板发出的沉闷撞击声惊醒。
我从困意中苏醒呆愣了很久,这才意识到是祖母发火了。
细数一下自己最近干的事,再三确认没干什么后这才起身前往书房。
房门没锁,我怕她情绪失控,强忍着害怕推开书房的门。
我从来没看到祖母如此失态的模样,脖子都被气到发红,可是那写满愤怒的脸上我却意外的看出了深埋在她内心的忧伤。
突然相框玻璃在我脚边破碎开来,飞出的玻璃碎片斜着划过我赤裸的脚踝,割出看不清的伤痕,只有外渗的血彰显出此处与其他皮肤的不同。
我感觉到一丝疼痛,但这股痛意很快就被心里涌上的莫名其妙的恐慌盖过。
急忙去看脚边的是什么东西,然而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被祖母强硬的推了出去。
“滚出去!你不配进入这里!”
风突然撞开纸门,吹散她鬓角的白发。在那些发丝后面,我第一次看清祖母左额新月状的疤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带着心灵的疲惫,我感受着脚踝处的湿热,从书房的门边滑落下去。
被砸碎的是一个男人的照片,照片里男人的脸——那张与我如出一辙的杏眼,如今已被指甲刮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祖母不让我看祖父?
为什么祖母要把死去的祖父的相册砸碎?
那一股忧伤又是因为什么?
我想不通,脑子像是湿透的布,我就好像在用力的用双手拧着它,想从中获得一个宽恕自己的答案。
永远都是这样,熟悉的无聊的地板,藏不了我一丝欢笑。
我明明已经尽力了,尽力不去给别人惹麻烦了,可是为什么祖母还是厌恶我;为什么我的病已经好了,却还是不愿意接我回家。
我不敢深想下去,我怕得到一个正确的绝望的答案。
说不清现在到底是害怕还是愤怒,只能感觉到喉咙像被生冷的馒头堵住了一样,干噎的厉害。
不被所有人期待的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为什么这双手这么小,为什么我的身体那么弱,为什么我这么胆小懦弱?
耳膜轰鸣间,我突然听到不真切的嘲笑,记忆被拉回到四年前。
——
我已经被寄养在祖母这里一年了,她总用一种嫌弃的目光看我。
我不敢大声喘气,就像喉咙里卡了一根刺。
她不许我哭,不许我笑,不许我亲近,也不许我离开。
所以,当时我格外讨厌这里。
每天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方,等待母亲,父亲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直到那一天,我因为偷偷溜进祖母的书房而被祖母罚跪在书桌旁抄写诗经两小时,一有写的不标准的地方就被祖母用柳条抽手心。
我眼睁睁地看着手心被抽出一道道消退不去的红痕,疼痛和难以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