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串串僵在原地,仿佛被纽约冰冷的夜风冻成了冰雕。那女人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他最深、最隐秘的伤口,并将那被他强行压抑的恐惧彻底释放出来。
“这一世的圆满……上一世的遗憾……”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与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炸开他的头颅。她是谁?她怎么会知道?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却掀翻了他好不容易用“上市成功”这块浮板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香槟的酒气此刻闻起来如同腐臭的黏液。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回喧嚣的宴会厅,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疯狂扫视。
没有!那个穿着中式旗袍,气质独特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串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李莲莲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兴奋红晕,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注意到了张串串的异样,那是一种近乎恐慌的失魂落魄。
“没……没什么。”张串串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接过侍者递来的冰水,猛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压制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可能有点累了,时差还没倒过来。”
他的借口苍白无力。李莲莲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心中的疑虑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她顺着张串串刚才张望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群谈笑风生的外国投资人。
“真的没事?”她伸出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真没事。”张串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就是有点……不习惯这种场合。”他环视着这金碧辉煌的大厅,看着那些虚伪客套的笑容,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戏剧,而他自己,则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拆穿、被拖回血腥现实的蹩脚演员。
晚宴在张串串度秒如年的煎熬中终于结束。
回到下榻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纽约璀璨的不夜城景象,繁华得如同虚假的梦境。李莲莲脱下高跟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踝,看着站在窗边、背影僵直的张串串,终于忍不住开口:“串串哥,从露台回来你就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串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该如何开口?告诉莲莲,有一个神秘女人似乎对他们“上一世”的恩怨了如指掌?这只会让本就脆弱的信任更加岌岌可危,甚至可能坐实他“精神有问题”的猜测。
他转过身,脸上是极力掩饰后的疲惫:“真的没事,莲莲。可能就是……太突然了。你知道的,三年前,我还只是个围着灶台转的串串店小老板,现在却站在纳斯达克……像做梦一样。”他走上前,轻轻将李莲莲拥入怀中,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试图汲取一丝真实感和温暖,“我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
这个拥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依赖。李莲莲心软了,她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知道,这一切都太快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她选择相信他的说辞,或者说,她宁愿相信这只是成功带来的冲击,而不是其他更可怕的原因。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沉默中悄然生长。
接下来的几天,是密集的媒体采访、投资者见面会和庆功宴。张串串强迫自己扮演好“新晋上市公司CEO”的角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像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他变得异常警觉,对周围出现的每一个陌生面孔都充满戒心,尤其是那些气质独特、眼神深邃的东方女性。
但那个女人,再也没有出现。仿佛那晚露台上的相遇,真的只是他压力过大产生的又一个幻觉。
一周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国内。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却又截然不同。张串串不再亲自打理串串店的具体事务,公司组建了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或者去公司总部坐坐,但总是心不在焉。财富和地位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安宁,反而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李莲莲则更加忙碌。作为上市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兼形象代言人之一,她需要出席各种商业活动和慈善晚宴,她的干练与美丽,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细心体贴地照顾着张串串的情绪,但两人之间那层薄纱,似乎越来越厚。夜晚同床共枕,有时却能感受到彼此之间无声的隔阂。
一周后的晚上,半岛花园的夜色,是被打翻的调色盘里最浓稠的那几种混在了一起。墨蓝的天幕沉沉压着,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太阳挣扎过的橘红,像一道将愈未愈的旧伤疤。园景灯早就亮了,光线却是昏昏的,吝啬地勾勒出蜿蜒小径的轮廓,将婆娑的树影拉扯成地上晃动的、形状不明的墨团。空气里浮动着晚香玉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