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莲就陷在这张网的中央。
她几乎是挂在张串串的身上,手臂柔软而固执地缠着他的胳膊,仿佛一株寻求依附的藤蔓。晚饭时喝的那点红酒,在她脸颊上烧出两抹艳异的红,衬得她那双本就水光潋滟的眸子,更是亮得惊人,里面像藏了两簇跳动的、不安分的火苗。
“串串,我们结婚吧。”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在饭桌上时更软,更糯,带着点鼻音,像融化了的蜜糖,黏稠地往人耳朵里钻,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热度,烫得张串串心口一缩。
他沉默着。目光投向远处一丛在昏暗光线下颜色难辨的绣球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晚饭吃的是串串香,红油锅底沸腾翻滚的麻辣气息,似乎还顽固地附着在他的毛衣纤维里,此刻被这晚风一送,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竟泛起一股陈旧的、令人喉咙发紧的腻味。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他最终叹了口气,声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何必非要那一纸约束?”
“不好!”李莲莲猛地抬起头,缠着他胳膊的手收紧,指甲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哪里好了?我要名分,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我还要……”她顿了顿,那双燃着火苗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我要生个娃娃!让我们的孩子,继承‘张记’的串串香!这是你我的心血,不能断了根苗!”
“张记”两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张串串一下。他眼前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看到那间窄小的、永远弥漫着厚重牛油和花椒气息的厨房,看到那口巨大的、日夜翻滚着红亮汤汁的深锅。那是他们的起点,是浸透了汗水与油烟的、沉甸甸的过往。
见他依旧不答,眉眼间甚至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抗拒,李莲莲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那股被压抑的、在红酒和夜色里发酵了许久的火气,终于窜了上来。她倏地抬手,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下子抬起了张串串的下颌,强迫他转过脸,直面自己。
“看着我,张串串!”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尖锐的颤音,“我要你看着我,回答我!”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她温热的、带着酒甜气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张串串被迫迎上她的视线。她的眼睛真亮啊,像两汪被月光照亮的、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渴望、愤怒、不甘,还有一种他无法理解、却莫名感到心悸的疯狂。
就在这僵持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的瞬间,张串串的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她近在咫尺的脖颈上。
因为激动,她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弧线。睡袍的V领有些松垮,向一侧滑开了一点。就在那精致的锁骨上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痕迹。
一个齿痕。
那不是玩闹或情动时留下的暧昧红痕,那是一个……极其清晰的、带着某种狠厉决绝意味的齿痕。齿印深重,边缘甚至泛着隐隐的青紫色,如同一个暴力烙下的印章,又像是一条毒蛇盘踞在那里,对着他无声地吐着信子。
轰隆一声——
张串串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不是惊雷,是记忆的闸门被一股蛮横的、来自幽冥的力量轰然撞碎!无数混乱、血腥、令人窒息的碎片,裹挟着滔天的怨毒与恐惧,奔腾咆哮着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幻觉,不是臆想。
是另一个时空,另一副躯壳里,那锥心刺骨的痛楚与绝望,穿越了生与死的迷雾,狠狠地攫住了他!
“……串串?张串串!”
李莲莲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惊疑和不耐烦,将他从那片血腥粘稠的黑暗里猛地拽回。
张串串剧烈地喘息起来,像是刚刚从水底挣扎上岸的溺水者,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晚风一吹,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你怎么了?”李莲莲蹙起了精致的眉毛,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和失魂落魄的眼神,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困惑,但更多的,是被忽视的不满和重燃的怒火,“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答不答应!”
她眼底那两簇火苗,烧得更旺了,隐隐透出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张串串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这短暂的、因极致震惊而失语的间隙,李莲莲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似呜咽又似低吼的短促声音,猛地伸出双臂,如同柔韧的藤蔓瞬间化为铁箍,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颈,用力往下一拉!
同时,她踮起脚尖,那张涂抹着鲜艳口红、如同饱蘸了鲜血的唇,带着决绝的、不容抗拒的气势,狠狠地压上了他的嘴唇!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