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再次来到了后街小巷附近,但没有进去,而是选择了一个斜对着巷口的、生意冷清的奶茶店二楼靠窗位置。这里视野很好,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巷口及其周边的动静。
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像一匹潜伏在暗处的孤狼,耐心而沉默地观察着猎物的活动轨迹。
果然,如同影像和情报显示的那样,这条小巷并不“干净”。期间,他看到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眼神闪烁的年轻男子在巷口进出,偶尔聚在一起抽烟,低声交谈,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视着过往的、尤其是落单的女学生。虽然没看到刀疤脸本人,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和危险气息,与影像中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也看到了“春梦”OK厅的招牌,就坐落在巷子另一端出口对面的一条更繁华的街上。白天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但门口停着的几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暗示着它夜晚的不同寻常。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傍晚时分,天色逐渐暗淡下去,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给灰暗的建筑涂抹上虚假的繁华。
张串串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莲莲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串串哥,他们……又打电话来了……说今晚……一定要……”
后面的话没有写全,但那份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恐惧,张串串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
他回复:“待在宿舍。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相信我。”
放下手机,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早已冰凉的柠檬水一饮而尽。酸涩的滋味刺激着喉咙,却让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他走下奶茶店二楼,融入了被夜色笼罩的街道。
他没有直接去小巷,而是先回到了那个八平米的出租屋。他打开工具箱,将那把砍刀彻底从报纸中取了出来。锈迹斑斑的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他找出一块磨刀石,沾了水,开始一下一下,用力地打磨起来。
“沙……沙……沙……”
刺耳的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盖过了窗外城市的喧嚣。火星偶尔从刀锋与磨石接触处迸溅出来,短暂地照亮张串串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他的眼神专注而空洞,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又邪恶的仪式。
磨刀的过程,也是他内心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被磨去的过程。
他不知道“重启”到底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诡异的手机是救赎还是毁灭。他只知道,影像中那个空握利刃却不敢使用、最终导致更坏结局的“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他不想再当废物。
至少这一世,他手里有刀。
刀锋渐渐变得锋利,映照出他眼中那簇与手机屏幕上猩红光点隐隐呼应、冰冷燃烧的火焰。
他将磨好的砍刀用一块干净的厚布仔细包裹好,重新塞进帆布包。然后,他拿出了那部深蓝色手机。
屏幕依旧漆黑,猩红光点缓缓搏动。
【重启中…… 41%】
进度又提升了。是在回应他的决心?还是……在期待即将发生的事情?
张串串不再去思考这背后的逻辑。他将手机也放进包里,与砍刀并排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破败、狭小,却承载了他两世挣扎和痛苦的空间。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关上门,走进了深夏市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再次来到后街小巷附近,但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在巷子对面一栋居民楼的楼梯拐角阴影处停了下来。这里光线昏暗,足以隐藏他的身形,又能清晰地看到巷口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李莲莲所说的“最后期限”。
晚上九点刚过,巷口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下午看到过的那些混混,其中一人,袖口挽起,小臂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远处路灯的照射下,格外显眼!
刀疤脸来了!他嘴里叼着烟,正不耐烦地看着手机,似乎在等待什么。
张串串的心跳开始加速,但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猎物终于出现的、冰冷的兴奋。他轻轻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右手伸了进去,紧紧握住了那包裹着厚布的刀柄。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奇异地安抚了他躁动的神经。
几分钟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停下。车上又下来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脸横肉,眼神凶悍。
刀疤脸扔掉烟头,用脚碾灭,对那两人点了点头,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张串串知道,他是在打给李莲莲。最后的通牒。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刀疤脸对着手机不耐烦地吼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对着手下们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