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手机。
屏幕上的影像已经消失,重新恢复了那深邃的黑暗背景。中央那个猩红的搏动光点,颜色似乎变得更加鲜艳,搏动的频率也更快了,与张串串尚未平复的心跳依旧保持着令人不安的同步。
而在光点下方,那行冰冷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重启中…… 27%】
进度提升了!从15%跳到了27%!
是因为他目睹了(或者说,亲身经历了)这段新的“预兆”影像吗?
这段影像预示着什么?是他如果按照“原定”轨迹,明天晚上试图去理论、去反抗,却再次失败,并且引来了更恐怖存在的结局吗?那个视角的主人……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重启可救”……
张串串的思绪一片混乱。这诡异的手机,它展示的究竟是避免灾难的“预言”,还是……引诱他踏入更深渊的“陷阱”?所谓的“救”,到底需要他做什么?是像影像中那个懦弱的自己一样,空有武器却不敢使用,最终连同李莲莲一起坠入地狱?还是……需要他做出某种更极端、更不同的选择?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帆布包里那冰冷的刀柄。粗糙的报纸边缘摩擦着他的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这把刀,在影像中没有被使用,那么现实中呢?
如果……如果他用了呢?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短暂却无比清晰地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被压抑的角落。一股混合着暴戾、绝望和某种扭曲决心的情绪,如同毒液般迅速蔓延开来。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因为缺乏睡眠和剧烈情绪波动而布满了血丝,在黑暗中隐隐发红。
那部手机屏幕上的猩红光点,搏动得更加欢快了,仿佛在回应着他内心滋生的黑暗。
……
这一夜,张串串再无片刻合眼。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阴影里,像一尊逐渐被寒意侵蚀的石雕。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两段影像——李莲莲被逼入绝境的绝望,以及那第一人称视角下,即将降临到她身上的、未知的恐怖。还有那个冰冷的声音:“废物。”
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仅存的自尊和某种底线。
天光渐渐亮起,大学城从沉睡中苏醒。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学生们嬉笑着从宿舍楼走出,奔向食堂、操场和教室。生机勃勃的一切,与张串串内心不断累积的阴郁和决绝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他没有立刻去找李莲莲,也没有去蹲守那条小巷,而是走向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网吧。
他需要信息。关于“春梦”OK厅,关于刀疤脸那伙人,更关于……那部手机可能意味着的一切。
他在网吧角落找了一台机器坐下。油腻的键盘,闪烁的屏幕,空气中混杂着泡面和烟尘的味道。他先是尝试搜索“深蓝色手机”、“猩红眼睛”、“重启”等关键词,得到的结果大多是无关的游戏、小说或者一些故弄玄虚的都市传说帖子,没有任何与他经历相符的信息。
他皱紧眉头,转而搜索“深夏市 春梦OK厅”。
这次跳出来一些零散的信息。大多是在一些本地论坛的灰色地带,用隐晦的语言讨论着这个地方。“消费高”、“妹子野”、“背后有人”是常见的评价。还有一些更露骨的帖子,提到了“强制陪酒”、“欠债肉偿”等字眼,但往往很快就被删除或者屏蔽。
他试图查找OK厅的老板或者背后势力的信息,却如同石沉大海,只找到几个无关紧要的法人名字,明显是顶包的。
最后,他点开了本地新闻网站,输入了“高利贷”、“大学生”等关键词。
几条几个月前的旧新闻跳了出来,报道了大学城附近有学生陷入高利贷陷阱,被迫辍学甚至失踪的情况。报道语焉不详,只是提醒学生注意防范,并未提及具体的团伙名称或OK厅。显然,这股势力在本地盘根错节,能量不小。
关掉浏览器,张串串靠在脏兮兮的电脑椅上,闭上了眼睛。网络上的信息零碎而模糊,但结合他的亲身经历和手机预兆的影像,一个清晰的、令人窒息的威胁轮廓已经浮现出来。
对方不是简单的街头混混。他们是一个有组织、有背景、手段卑劣且肆无忌惮的犯罪团伙。常规的求助、理论或者隐忍,在明天晚上那个最后期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摸了摸帆布包。砍刀冰冷的触感依旧,那部手机也安静地躺着,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从未消失。
离开网吧,他在路边摊买了几个最便宜的馒头,就着自来水机械地吞咽下去,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