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
那成千上万双猩红的眼睛,在绝对的寂静中凝视着张串串,仿佛无数来自深渊的星辰,冰冷、诡异,带着非人的审视。它们的光芒微微闪烁,与张串串手中那部深蓝色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重启中……1%”形成了某种同步的、令人心悸的共鸣。
“嗡——”
张串串的耳朵里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心脏像一只被攥紧的鸟儿,疯狂地扑打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的一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唯有握着手机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冰凉的触感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一下下地搏动,与周围那无数红光的频率隐隐相合。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这突如其来的、超自然的变故,将他试图用麻木和逃避构建起来的新世界彻底击得粉碎。上一世血色的结局如同梦魇般追袭而至,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这冰冷的生产线上显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重启……可救?”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屏幕上的数字,缓慢地跳动着。
“重启中……2%”
随着数字的攀升,周围黑暗中那无数猩红的目光,似乎更加明亮、更加凝聚了一些。它们不再是散乱的光点,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张串串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着他的皮肤,让他呼吸困难。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猛地一闪!
深黑的背景依旧,但那行“重启中……”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却异常清晰的动态影像,如同老旧电影胶片投射在屏幕上,带着沙沙的杂音和闪烁的雪花。
影像中,是一个熟悉的、让张串串心脏骤停的场景——李莲莲就读的深夏大学附近,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时间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勉强给巷口染上一抹残红,巷内却已是昏暗一片。
李莲莲出现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那是张串串记忆中她最喜欢的一件。她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怀里紧紧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像是最后的铠甲。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恐、无助和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濡湿,黏在一起。她一步步向后退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粗糙的砖墙,退无可退。
三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露出花臂纹身的男人,呈半圆形围住了她。为首的那个,剃着青皮头,脖子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里,嘴里叼着烟,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我…我…我父亲怎么会欠你们20万高利贷?”李莲莲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重重砸在张串串的心上。这声音如此真实,仿佛就发生在他耳边,与车间里死寂的黑暗形成了恐怖的对比。
“哈哈,哈哈哈……”刀疤脸男人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笑声,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扭曲,“小妹妹,你太天真了。你爹为了送你出来读这个破大学,当初可是在我们龙哥那里借了整整十万块!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这都过去一年多了,利滚利,驴打滚,现在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万!懂吗?”
另一个瘦高个,龇着一口黄牙,猥琐地接口道:“就是!我们查过了,你们家那穷山沟,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两千块。拿什么还?”
李莲莲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她拼命摇头,声音破碎:“我…我还想读书…我可以打工慢慢还…”
“慢慢还?”刀疤脸猛地凑近,满是烟臭味的嘴几乎贴到李莲莲脸上,吓得她尖叫一声,缩紧了身体,“等你读完书找到工作,这利息都能再滚出二十万了!我们可等不起!”
他直起身,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李莲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听着,小娘们,给你指条明路。深夏市,‘春梦’OK厅,知道不?那可是个好地方。你去那里上班,陪客人喝喝酒,跳跳舞,唱唱歌,以你这小模样,挣得少不了!说不定几个月就把债还清了!”
“不!我不去!”李莲莲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抗拒,“那是…那是那种地方!我死也不去!死也不陪男人喝酒跳舞!”她的哭声在空旷(影像中的)小巷里回荡,充满了绝望。
“不去?”刀疤脸眼神一冷,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李莲莲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怀里的书“哗啦”散落一地。“这可由不得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么,你现在拿出二十万!要么,就跟我们走!”
“放开我!救命啊!”李莲莲奋力挣扎,但她的力量在三个壮汉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她的头发散了,连衣裙的肩带也被扯得滑落,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