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张串串的烫伤基本好了,为了逃避上一世的悲剧,张串串决定远离李莲莲,他退了出租房,坐上高铁,到魔都谭蒋代工厂从事手机生产..............
魔都的空气,是金属碎屑、消毒水、和某种永不消散的静电臭氧的混合体,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工业化的涩。谭蒋代工厂,与其说是一座工厂,不如说是一片被高墙电网圈禁起来的灰白色巨兽,厂房连绵,看不到头,只有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方形窗口,像蜂巢,也像牢房。每天,吞吐着数以万计的人流,进去,出来,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被流水线冲刷后的麻木。
张串串是这人流里最新的一滴。他缩在崭新的、略显僵硬的工装里,跟着人群挪动,通过那道需要刷工牌、还要被金属探测仪上下扫描的闸口。他刻意低着头,不是怕生,是怕任何一丝与“过去”产生勾连的可能。李莲莲那张曾经让他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的脸,如今在记忆里只剩下尖锐的疼痛和一种蚀骨的后怕。他退掉租房,斩断一切,像逃离瘟疫源头一样逃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把自己埋进这巨大的、轰鸣的、毫无个性的工厂里,指望着用重复的劳动和全新的环境,覆盖掉上一世那血色的结局。
“新人,张串串?”一个嗓门粗哑的小组长,穿着不同颜色的工服,手里拿着名单,上下打量他,“跟我来,F区,整机检测线。”
张串串默默跟上,眼睛余光扫视着这个巨大的生产车间。视野所及,是一片银灰色与白色构成的冰冷世界。几条长长的流水线如同金属巨蟒,蜿蜒贯穿整个空间,传送带匀速移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线上坐着密密麻麻的工人,几乎全是年轻人,男女都有,穿着统一的防静电工服,戴着帽子、口罩和指套,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一双双眼睛,大多空洞,盯着手头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动作——拿起传送带上的手机主板,用检测探针点几下,或者看一眼屏幕上的跑码,然后放下。动作精准,高效,却毫无生气,像流水线本身延伸出来的机械臂。
空气里弥漫着多种声音混合成的背景噪音:传送带的摩擦声、气动起子的哒哒声、检测仪器发出的单调蜂鸣、还有某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设备运转声。人声反而被压到了最低,偶尔有必要的交流,也是急促、简短,被这工业的轰鸣吞没大半。
他被安排在流水线中段的一个工位,任务是目视检查手机外壳的瑕疵。很简单,几乎不用动脑子。这正是他想要的。他坐下来,拿起第一部光洁的金属外壳,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细微的划痕、凹点上。可是,李莲莲的影子,还有那场模糊却惊心动魄的“上一世”的悲剧碎片,总在不经意间窜出来,像冰冷的针,刺他一下。
几天下来,他熟悉了流程,习惯了噪音,甚至开始模仿周围工友那种放空的眼神。他把自己变成了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沉默,不起眼,只完成规定的动作。他以为这样就能安全,就能彻底告别过去。
直到那天下午,临近下班,流水线的速度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或者是他自己的注意力恍惚了一瞬。
一部手机,混在一堆纯黑或纯白的标准型号里,滑到他的面前。
它的外壳颜色很怪,不是厂里生产的任何一种标准色,是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深蓝,细看又仿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幽紫。这已经够突兀了。但真正让张串串动作僵住的,是它屏幕。
屏幕是亮着的。
不是工厂测试程序那种单调的彩色条纹或者跑码界面。而是……一种底色。深沉的,仿佛宇宙背景的黑暗。正中央,一点猩红的光芒,像一颗微弱的心脏,一下,一下,稳定地搏动着,闪烁着。
违反规定。所有流到这里的手机,在前期工序就应该被刷入标准测试程序,屏幕不该是这个样子。是漏网之鱼?某个工程师的特殊测试机?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把它拿起来,放到旁边的次品筐里,让品控去处理。这是流程。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冰凉而略带磨砂质感的怪异外壳。
嗡——
那闪烁的红光骤然增强,亮度刺得他眼睛一眯。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单纯闪烁的红点,而是浮现出了一行字。白色的,清晰的,带着一种老式电脑命令提示符那种非人的、冰冷质感的白字,嵌在深黑的背景上,正对着他的瞳孔:
“李莲莲已死亡,重启可救。”
轰!
张串串的脑子像被一柄重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似乎刹那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耳边所有的噪音——流水线的嗡鸣、气动工具的哒哒声、远处隐约的人声——全部消失了,被一种尖锐的、来自他自己颅腔内部的鸣响取代。
李莲莲……已死亡?
不可能!
他逃离,他切断所有联系,他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这陌生的沙堆里,就是为了避免那个结局!怎么会……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