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恶作剧?谁的恶作剧?谁能知道他和李莲莲的关系?谁能用这种方式……
他的手指还按在那部手机上,冰凉的感觉此刻变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发了疯似的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工服,黏腻冰冷。
他猛地抬头,左右张望。
左边的工友,一个年轻的女孩,正熟练地用软布擦拭着手机屏幕,眼神专注而空洞,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块玻璃。右边的男工,打着哈欠,动作机械地将检测好的手机放到传送带上,对旁边张串串的异常毫无所觉。更远处,小组长背着手在流水线末端踱步,目光扫视着整体效率。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注意到这部怪异的手机和它屏幕上那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信息。
仿佛那信息,是专门,只为他一人显示的。
恐惧,荒诞,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被他死死按住的、名为“希望”的毒芽,在他心里疯狂搅动。重启……可救?怎么救?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颤抖着,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提线木偶。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部深蓝色的手机从流动的产品中拿了起来,握在手里。它的重量似乎比普通手机要沉一点,那冰凉的触感直透掌心。
他把它微微倾斜,避开可能的监控探头角度,死死盯着屏幕。
那行字还在。白得瘆人。
“李莲莲已死亡,重启可救。”
每一个笔画,都像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怎么办?
放回去?当没看见?继续他逃离、龟缩的人生?可如果……如果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有那么一丝可能……
“李莲莲已死亡”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他以为自己逃离了悲剧,却可能直接跳进了悲剧发生后的深渊。
重启……
他的拇指,不受控制地,带着剧烈的颤抖,移向了手机侧面的电源键。那是一个小小的、凸起的按钮。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一把决定生死的闸刀。
按下去,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按,那行字宣告的“死亡”,可能就会成为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和罪孽。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满金属和塑料气味的空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拇指按了下去。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不是正常的关机动画,是突兀的,彻底的,吞噬一切光亮的黑。
紧接着——
啪!嗒!咔……
一连串的声音,由近及远,以他那工位为中心,猛地向整个巨大的车间扩散开去!
头顶上,那成千上万盏发出惨白光芒的LED长条灯管,在同一瞬间,熄灭了。不是缓慢变暗,是干脆利落地,齐刷刷地,断绝了光明。流水线传送带的嗡鸣戛然而止,所有正在运转的机器设备,检测仪器、电脑屏幕、气动工具……全部停止了工作,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哀鸣便陷入死寂。
黑暗。
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墨汁,瞬间泼满了整个空间。只有远处紧急出口那微弱的、绿油油的指示牌,像几只鬼眼,在无尽的墨色中提供着微不足道、反而更添诡异的光源。
停电了?全厂大停电?
张串串的心脏骤停了一拍,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已经黑屏的诡异手机。恐慌像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不……不只是停电……
他的眼睛,在最初的致盲黑暗后,开始勉强能借助那几点可怜的绿色幽光,模糊地看到一些轮廓。
他看到了……光。
不是灯光。
是眼睛。
一双,两双,三双……十双,百双,千双……
在他周围,在整个辽阔如同广场的车间里,在所有流水线的工位上,那些刚刚还和他一样麻木工作的工友们,此刻,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他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而他们的眼睛里,正散发着一种光芒。
一种他刚刚才见过的,无比熟悉的,猩红色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稳定而诡异的光芒。
一模一样的红光。
成千上万点猩红,在绝对的黑暗中亮起,无声无息,整齐划一,全部朝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取代了之前所有工业噪音的,是这种足以让血液冻结的、非人的注视。
张串串的呼吸彻底停滞,血液逆流冲上大脑,发出轰鸣,握着那部仿佛成为罪魁祸首的手机的右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剧烈的颤抖无法抑制。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此刻像是活物一样,在他掌心微微搏动,与黑暗中那无数双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