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投下刺眼的光芒。李莲莲坐在病床旁的塑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裙摆。张串串背对着她趴在病床上，白色的纱布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椎，像一条僵死的蛇缠绕在他身上。偶尔，他会因为疼痛而轻微抽搐，那绷紧的背部肌肉就会让纱布下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串串哥，喝点水。"李莲莲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小心地拧开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温水，轻轻吹凉。她转身时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浅眠中的他。
张串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李莲莲注意到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几道血痕从鬓角延伸到太阳穴——那是他昨晚挣扎时不小心在推车铁架上刮伤的。她放下水杯，先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他额角的汗水和血迹。
"唔..."张串串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眉头紧锁，右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李莲莲立刻停下手，担忧地看着他。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晚推车上的油污。
"没事的，串串哥，我在呢。"李莲莲轻声安抚，将他的手轻轻放回床单上，然后小心地握住。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和搬运重物留下的痕迹。现在，这双曾经稳健地切肉、炒料、颠勺的手正无力地躺在她掌心，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发出规律的声响。李莲莲数着水滴，计算着时间。医生说张串串需要每隔六小时换一次药，还要定时测量体温和观察烫伤部位的情况。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和用药时间。
"三点半，换药；四点，量体温；五点，口服止痛药..."她小声念叨着，突然意识到张串串已经醒了。
"几点了..."张串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试图转头，却因为背部的疼痛而僵住。
"下午两点二十。"李莲莲立刻放下本子，伸手扶住他想要转动的头，"你别动，伤口会疼。"
张串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试着撑起上半身，却在刚抬起肩膀时就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立刻渗出细密的汗珠。李莲莲赶紧按住他："别起来！你需要休息。"
"我...我躺不住..."张串串的呼吸急促，声音里带着痛苦的颤抖，"这姿势...太难受了..."
李莲莲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迅速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小心地用枕头垫高他的上半身，让他的胸口和腹部能稍微舒展一些。
"这样好点了吗？"她轻声问道，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
张串串点点头，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当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时，他下意识地想要自己转身，却被李莲莲一把按住。
"我来帮你。"护士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动作熟练而轻柔，但即便如此，当她揭开旧纱布露出下面红肿的烫伤皮肤时，张串串还是猛地绷紧了身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忍一忍，马上就好。"护士一边轻声安慰，一边用生理盐水小心地清洗伤口周围的皮肤。李莲莲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被辣椒油浸泡过的伤口——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有些地方起了水泡，有些地方则直接露出了粉红色的嫩肉，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黄色。
"这...会很痛吗？"李莲莲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大面积的II度到深II度烫伤，清理时肯定会有些不适。"护士专业地回答，但李莲莲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同情，"不过这位病人很坚强，换药时很少喊疼。"
李莲莲看向张串串，发现他正紧闭着眼睛，额头的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都泛白了。一滴汗珠从他太阳穴滑落，滴在枕头上。
"串串哥..."她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冰凉而潮湿，与她温热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张串串勉强睁开眼，对她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没事...不疼..."
护士换完药，重新包扎好伤口，然后调整了点滴速度。"今天要多休息，明天我们再检查一次伤口情况。"她收拾好器械，临走前提醒道，"如果发烧或者疼痛加剧，一定要按铃。"
李莲莲送走护士，回到病床前时，发现张串串已经又闭上了眼睛，但眉头依然紧锁。她轻轻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
"串串哥，你以前...受过很多伤吗？"她轻声问道，看着他手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
张串串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年轻时候...不懂事...打架...后来在工地...也经常磕磕碰碰..."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李莲莲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