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后巷,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垃圾和劣质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张串串被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粗暴地推搡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但他感觉不到疼痛,酒精和肾上腺素仍在血液里奔涌,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血色薄雾。
“妈的,下手真狠!那家伙不会死了吧?”一个保安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酒吧后门。
“管他呢,报警!赶紧报警!”另一个保安掏出对讲机,急促地呼叫着。
张串串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关节血肉模糊,黏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沾满了手背和袖口,那是刘建明的血。他试图握紧拳头,却只引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和肌肉不受控制的颤抖。鼻腔里充斥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酒吧卫生间消毒水的劣质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象征着毁灭的气息。
他没有逃跑的念头,甚至没有恐惧。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刘建明倒地哀嚎的惨状,而是李莲莲从那个高档小区“铂金城”走出来时,惊慌失措的眼神;是她白皙脖颈上那抹若隐若现、却如同烙铁般灼伤他视网膜的红痕;是她在他质问时,那崩溃的、无法辩驳的哭泣。这些画面,比眼前真实的混乱更加清晰,更加残酷。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了城市的夜空。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旋转着射入小巷,在斑驳的墙壁和张串串空洞的脸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深夏市公安局,审讯室。
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将房间内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张串串坐在固定的铁制椅子上,手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白色纱布渗出点点猩红。酒精的作用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平静。他身上的衬衫沾着血污、酒渍和墙灰,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对面坐着两名刑警。年长的那位姓周,约莫四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面容沉稳,带着长期与罪恶打交道留下的沧桑感。年轻的那位姓周,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但表情严肃,努力让自己显得老成。
“张串串,”周警官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感情色彩,“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张串串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周警官身后的单向玻璃上,仿佛能透过那里看到什么。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知道。我打了刘建明。”
“打?”旁边的年轻警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根据现场目击者和酒吧保安的证词,你那是往死里打!手段极其残忍!”
张串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回应。
周警官用眼神制止了年轻同事,继续问道:“为什么打他?你和他之间,有什么矛盾?”
“矛盾?”张串串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又极其可悲的笑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包扎着的手,沉默了许久,久到年轻警官几乎要再次开口催促时,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缓缓说道:“他睡了我老婆。李莲莲。”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审讯室里激起无形的涟漪。年轻警官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同情,或许是不屑。周警官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记录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所以,你是在报复?”周警官追问。
“报复?”张串串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混杂着痛苦、嘲讽和绝望的火焰,“我只是……只是想让他疼,让他知道,有些东西,碰了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他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一切!五年!我和李莲莲在一起五年!我们辛辛苦苦攒钱,规划未来……全都让他毁了!!”他猛地挥动受伤的手,砸在椅子扶手上,纱布瞬间又被染红了一片,但他浑然不觉。
年轻警官下意识地身体后仰,周警官则皱紧了眉头。
“冷静点,张串串!”周警官喝道,“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你和他之间的私人恩怨,而是你的行为已经涉嫌严重犯罪!刘建明现在在医院抢救,情况非常不乐观!”
张串串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重新瘫坐回去,喃喃道:“不乐观……呵……不乐观……”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
医院,重症监护室(ICU)。
刘建明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嘶——嘶——”的声音,代替他进行着微弱的呼吸。他的头部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只露出肿胀青紫、几乎无法辨认原貌的脸部。监测仪屏幕上,心跳、血压、血氧饱和度的数字微弱地跳动着,如同风中残烛。
医生面色凝重地对等在外面的警察和周警官摇了摇头:“颅骨多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