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刘建明的生命体征曲线最终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消息传到市公安局,审讯室的氛围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张串串,”周警官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刚刚接到医院通知,刘建明,因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死亡”两个字真真切切地传入耳中时,张串串的身体还是几不可察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在瞬间收缩,像是无法理解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死了?刘建明……死了?那个在他想象中应该痛苦、忏悔、身败名裂的刘建明,就这么……死了?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感到大仇得报的解脱。但并没有。一股更深、更冷、更令人窒息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他杀人了。他,张串串,成了一个杀人犯。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之前被愤怒和痛苦掩盖的恐惧,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他的手抖得更加厉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涌上喉咙。
“我……我没想杀他……”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只是……只是想打他……我没想到……”
“没想到?”年轻警官语气严厉,“你当时那种打法,是个人都能看出是要命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冲着要害去!你现在说没想到?”
张串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辩解是苍白的。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在一条人命的重量面前,他所有的动机和情绪,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丑陋。
审讯继续进行,但性质已经完全改变。从故意伤害,变成了故意杀人(或过失致死,需司法认定)。拍照、采集指纹、更详细的笔录……一系列程序冰冷地进行着。张串串像一具提线木偶,机械地配合着。他的灵魂仿佛已经抽离,漂浮在审讯室的天花板上,冷漠地看着下方那个狼狈、绝望、名为“张串串”的男人。
天亮时分,他被正式刑事拘留,送往市看守所。
……
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那沉重的声音,仿佛将他与过去的世界彻底隔绝。他被带进一个拥挤、嘈杂的监室。汗臭、脚臭、霉味和各种不明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环境。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这个新来者,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审视、麻木,甚至是不怀好意。
张串串低着头,被狱警推搡到一个空着的铺位——准确地说,只是大通铺上的一小块位置。他默默地坐下,蜷缩在角落,将脸埋在膝盖里。周围犯人的喧哗、笑闹、低声交谈,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与他无关。
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那个承载着温暖和梦想的小家,那个他以为会携手一生的妻子,那份虽然辛苦但充满希望的工作——都在短短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这冰冷的铁窗,是“杀人犯”这个沉重到足以压垮一切的标签,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未来。
“嘿,新来的,犯什么事儿进来的?”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张串串没有抬头。
“问你话呢!聋了?”那人提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不悦。一只穿着破旧拖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
张串串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横肉丛生、带着刀疤的脸,眼神凶狠。周围几个犯人也围了过来,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
“杀人。”张串串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那刀疤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串串,似乎想从他那落魄却仍带着一丝知识分子气息的外表上找出破绽。但张串串那空洞而麻木的眼神,以及手上包扎的、隐隐渗血的伤口,又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刀疤脸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拍了拍张串串的肩膀,力道不轻:“行啊,小子,没看出来还是个狠角色。以后在这儿,跟我混,保你少吃点苦头。”
张串串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重新低下头,将脸埋了回去。他不需要什么“混”,也不需要少吃“苦头”。肉体上的任何折磨,恐怕都无法与他内心正在承受的凌辱相提并论。
接下来的日子,对张串串而言,是一场醒着的噩梦。监室里的日子单调而压抑,每天在固定的时间起床、放风、吃饭、睡觉,周而复始。他像一个游魂,机械地跟着流程行动,很少说话,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同监室的人起初还试图挑衅或拉拢他,但见他始终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也渐渐失去了兴趣。
他吃得很少,迅速消瘦下去,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那双曾经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偶尔会因为李莲莲的一个笑容而亮起的眼睛,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