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凤麟为饵,王爷为钩
    凤麟血脉,前朝遗孤。

    短短八个字,化作无形的巨石,轰然砸在沈清歌的心湖里,掀起巨浪。

    那股从骨髓深处蔓延开的颤栗,在达到顶点的瞬间,却又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三个呼吸。

    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她停止了所有的抖动。

    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从灰烬里重新燃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平静。恐惧到了极致,剩下的便只有玉石俱焚的孤勇。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血色褪尽的脸庞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王爷所言,听起来像个精彩的话本。”

    她的吐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空旷的殿宇里。

    “可证据呢?”

    她迎上萧柏祺的注视,没有半分躲闪。

    “一个图案,一个姓氏,一些无法证实的失踪和死亡。”

    “王爷,这些是猜测,不是铁证。”

    她的逻辑清晰得可怕,甚至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能精准地抓住他话语里最致命的漏洞。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让她与萧柏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危险的范畴。

    她身上那股因逃亡而沾染的尘土与夜露的气息,混杂着她独有的清冽体香,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侵入了他的呼吸。

    “若王爷凭这些就想定了我的罪,现在就可以喊人了。”

    “将我这个所谓的‘前朝遗孤’,绑到皇上面前,岂不是大功一件?”

    萧柏祺的面部轮廓在火光中微微一动。

    他确实没有料到。

    他设想过她会哭泣求饶,会惊慌失措,会抵死不认,甚至会暴起发难。

    唯独没有想到,她会用这样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方式,将他精心准备的杀局,轻飘飘地推了回来。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有力。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的确没有铁证。

    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他缜密的推断。这些推断,足以让他自己确认她的身份,却不足以在朝堂之上,在萧柏熙的面前,给她定下死罪。

    尤其是,将这件事拿到明面上,就等于暴露了他暗中调查的手腕,以及他对宫中之事的过度插手。

    这本身就是一种忌讳。

    “呵。”

    一声极低的笑,从萧柏祺的喉咙里溢出。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一种猎人看到一只足够聪明的猎物时,所产生的愉悦。

    “你果然……很有意思。”

    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随手将那份卷宗收回怀中,动作自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身份之事,他不再提了。

    试探,到此为止。

    “本王不日将出宫建府。”

    他转换话题的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思维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之前在此处说过的,带你出宫的话,依旧作数。”

    沈清歌沉默不语。

    她当然记得。

    只是此刻再听这句话,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那不再是一个看似温和的解救,而是一个来自胜利者的警告。

    要么,成为他的人,被他掌控在手心。

    要么,就留在这宫里,等着身份暴露,死无葬身之地。

    萧柏祺没有逼她立刻回答,似乎笃定她会做出最聪明的选择。

    他转过身,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

    殿内的火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沈清歌只觉得袖口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拉扯感。

    她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萧柏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指间,却已经多了一方月白色的手帕。

    那帕子的一角,绣着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针脚细密,是她闲暇时自己绣的。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这么拿着那方属于她的贴身之物,径直走到了门边。

    一阵夜风从打开的殿门灌入,吹得炉火一阵摇晃。

    “想清楚了,就来找本王。”

    他的背影隐没在门外的黑暗里,只有最后一句话,顺着风飘了进来。

    “这宫里,想让你死的人,可不止一个。”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月光和声响。

    殿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堆木炭,在燃尽最后一点热量,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沈清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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