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回报,”萧柏祺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清河坊街口,过去五十年,都只有一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吵得很。”
一瞬间,沈清歌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人狠狠掴了一掌。
火辣辣的。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沙子堵住了。
他去查了!
他竟然真的派人去查了!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怀疑她!
“许是……许是奴婢记错了。”她用尽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家父去世后,奴婢……神思恍惚……”
“嗯,神思恍惚,倒也说得通。”
萧柏祺竟然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同她的说法。
可这短暂的退让,却像毒蛇发动攻击前的后撤,让沈清歌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你还说过,你父亲曾得罪过临安府漕帮一个叫李麻子的人。”
沈清歌的心,一寸一寸地沉入冰窖。
那是她当初为了解释自己为何能混入采选队伍,随口编造的名字。
“本王闲来无事,也顺便让他们查了查。”萧柏祺看着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查了漕帮近二十年所有在册人员,以及所有入过狱的混混名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体会这凌迟般的恐惧。
“没有一个,叫李麻子。”
“连叫这个外号的,都没有。”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被他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轰得粉碎。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萧柏祺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卷宗。
他没有扔在地上,而是极为珍重地,放在了擦拭干净的桌面一角。
“本王不止查到了这些。”
他站起身,再一次,缓缓向她走来。
高大的身影,将那唯一的火光彻底挡住,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本王查了临安府近十年的户籍,查了所有客死异乡的无名尸卷宗,甚至查了所有被发卖的奴籍名册。”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属于月光的清冷皂角香。
“没有你口中那个‘开茶馆的父亲’。没有这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在世间了无痕迹,除非……他根本就不存在,或者是有人让他不存在。”
炉火,在他身后噼啪作响。
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声音却如同魔咒,钻进她的耳朵。
“沈清歌,你到底是谁?”
沈清歌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牙关死死咬住,不让自己泄露出一丝声音。
看着她这副困兽犹斗的模样,萧柏祺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
“罢了,你不说,本王替你说。”
他退后一步,让她重新沐浴在火光下,仿佛是要看清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走回桌边,指尖拂过那份冰冷的卷宗,然后,将它展开。
“本王倒是查到一件有趣的事。一年前,临安府北郊,有过一家茶馆,老板叫沈辰清。”
沈辰清。
阿爹的名字。
那个被她深深埋在心底,连午夜梦回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名字,此刻却被他用一种近乎闲谈的语调,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沈清歌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官府卷宗上说,这沈辰清,急症暴毙。留下一个女儿,无人照料,恰逢宫中采选,便入了宫。”
他抬起头,那双清俊的眼眸像两口深井,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那个女儿,是你,对吧?”
这根本不是问句。
见她唇色尽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萧柏祺也毫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语速陡然加快,像骤雨般砸落,不给她任何喘息和思考的余地。
“我的人还发现,与你父亲来往密切的那个钱三爷,在你入宫后,一夜之间举家搬迁,人间蒸发。” “试想一下,一个黑白两道都有门路的地头蛇,突然放弃自己经营已久的地盘势力,搬走了。可能吗?”
“还有,当初帮你办妥入宫文书的那名小吏,半月后,就在醉酒后失足落水,死了。”
他每说一句,沈清歌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原来是这样。
这些事,是阿爹做的,还是那个藏在背后的人做的?
难怪她进宫之后,再也找不到那个所谓的“孙公公”。
原来所有帮她铺路,为她抹去痕迹的人,都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