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看到了那个本该早已离去的人。
萧柏祺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却照不亮他脸上的神情。
他看着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完了后半句话。
“但你以为,本王是来救你的吗?
月光是冷的,带着金属的质感,刮在皮肤上。
沈清歌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灌满了这种冰冷的月光,动弹不得。
萧柏祺那句话,没有情绪,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入她最紧绷的神经。
他没再说话,转身,迈步。
那月白色的身影,就这么融入了前方更深沉的宫道暗影里。
他的脚步声很轻,落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却发出一种沉闷的回响,一声一声,精准地踩在沈清歌的心跳鼓点上。
逃?
她能逃到哪里去。
这个男人刚才用行动告诉了她,整座皇宫的禁卫,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里不是皇宫,是他的猎场。而她,是那只已经被堵死在角落里的猎物。
在看不见的地方,天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没了选择。
沈清歌垂下眼,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迈开已经僵硬的双腿,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
没有言语,只有两道被月光拉得细长的影子,在地面上无声地纠缠,撕扯。
他走的路很怪。
不走灯火通明的宫道,专挑那些荒僻无人的夹道穿行。四周的宫墙越来越高,投下的阴影也越来越重,将天顶的月光挤压成一条狭窄惨白的亮线。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腐朽的、属于败落草木和陈年尘土的味道。
当那座殿门上空空如也的破败宫殿,鬼影般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沈清歌的脚步凝滞了一瞬。
又是这里。
那个他们第一次“相对而坐”,分食了一顿简陋锅子的地方。
此刻再看,那所谓的“偶遇”,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算计的寒意。
这里是皇宫里被遗忘的角落,是宫人和禁卫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人在这里消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审讯,或是灭口,都是绝佳的地点。
“吱呀——”
萧柏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他率先进去,身影被殿内浓稠的黑暗一口吞没。
沈清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底的战栗,跟着踏了进去。
殿内没有点灯。
萧柏祺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走到上次那个角落,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了那几块石头,还有几块上次剩下的木炭。
他蹲下,没有立刻点火,而是用手指,慢条斯理地将石头一块一块地累起一个圈,再将木炭围堆在中间。
那动作,像是在摆放一盘棋,从容,优雅,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沈清歌站在几步之外,殿内的黑暗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和一个正在为她精心准备的“舞台”。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想着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求饶?示弱?还是继续装傻?
每一条路,似乎都通向同一个结局。
终于,他用火折子点燃了木炭。
“噗。”
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挣扎着跳跃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木炭。
火焰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也让他清俊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没有急着起身,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温热的炉火上烤了烤,然后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夜探御书房。”
他终于开口,声音被殿内的空旷晕染开,显得格外清晰。
“胆子,比本王想的要大。”
沈清歌的心脏被这声音攥紧了。终于开始了。
“回王爷,奴婢……只是迷路了。”她选择了最不可能被相信,却也最无法被立刻证伪的借口。
萧柏祺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方桌旁,用袖口,慢悠悠地拂去一角厚厚的尘埃。
那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他拂去的不是灰尘,是她的耐心,她的侥幸。
“临安府的秋桂,现在应该开了吧。”
他突然换了个话题,自顾自地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清歌脑子里的弦猛地绷断一根。
她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是,秋日里,满城都是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