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领头的禁卫,就停在龙椅之前。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影子,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将沈清歌藏身的屏风整个吞噬。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混杂着皮革、玄铁与血腥气的独特味道。
一种死亡的气息。
沈清歌的心脏已经不是在跳动,而是在疯狂地撞击她的肋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擂鼓声。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用剧痛来压制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尖叫。
她不敢想下去。
那个禁卫没有立刻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发出“仓”的一声轻微摩擦。他的头颅微微转动,那道锐利的视线,似乎透过屏风雕花的孔洞,狠狠扎在沈清歌的身上。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蝴蝶,连翅膀都无法颤动一下。
他发现了?
沈清歌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她几乎能预见到,下一刻,那把锋利的佩刀就会出鞘,毫不留情地刺穿这架华丽的紫檀木屏风,然后,再刺穿她的身体。
“斩草除根……”
萧柏熙那冰冷的四个字,再一次在她耳边炸响。
她就是那个“草”,那个“根”!
就在那名禁卫抬起脚,似乎准备绕到屏风之后一探究竟的瞬间——
“属下参见靖王殿下。”
一个清晰的通报声,骤然从御书房的门口传来!
那名领头禁卫刚刚抬起的脚,猛地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随即化为绝对的恭敬。
几乎是同一时间,殿内所有正在搜查的禁卫,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哗啦”一声,单膝跪地。
“参见靖王殿下!”
整齐划一的声音,带着对上位者绝对的敬畏,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搜查,就这么中止了。
沈清歌蜷缩在缝隙里,大脑一片空白。
萧柏祺?
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还来不及思考,御书房的门已经被完全推开。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门外廊下的风灯光芒,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并未身着王爷的朝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在这一片肃杀的玄甲禁卫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镇定与从容。
正是靖王,萧柏祺。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殿内跪了一地的禁卫,最后落在了那个领头的禁卫身上,声音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回事?”
那领头的禁卫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颅低垂,恭敬地回话:“回殿下,属下等巡逻至此,发现殿内有异光一闪而过,恐有刺客潜入,故而入内搜查,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降罪。”
“刺客?”萧柏祺的尾音微微上扬,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在殿内踱步,“这御书房,乃是皇兄处理国事之地,防卫森严如铁桶,也能混进刺客?”
他的语气听似是在质问,却更像是一种不经意的评判。
“属下失职!”领头禁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惶恐。
“罢了。”萧柏祺摆了摆手,“既然怀疑有刺客,那就继续搜,务必仔仔细细,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皇兄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是!”
领头禁卫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准备继续刚才未完的搜查。
沈清歌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萧柏祺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彻底愣住了。
他没有站在原地监督,也没有去查看那些最容易藏人的地方,反而信步走到了御案之前,仿佛是想检查一下,是否有重要的奏折文书丢失。
他踱步的路线,不偏不倚。
他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了龙椅与屏风之间。
从那些禁卫的角度看过去,他就像一堵突然出现的墙,将屏风后的那一道狭窄缝隙,遮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被隔绝了。
沈清歌躲在黑暗的缝隙里,透过萧柏祺衣袍的间隙,能看到那些禁卫重新开始忙碌的身影。他们检查了房梁,搜遍了每一排书架的后面,甚至连厚重的窗幔都掀开看了。
可唯独,没有人再朝龙椅和屏风这边多看一眼。
因为靖王殿下,就站在这里。
谁敢上前打扰?谁又敢怀疑靖王殿下身后能藏着人?
沈清歌的呼吸,在停滞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起伏。她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是他救了她?
为什么?
无数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