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的手抖得厉害,几乎快要握不住那些奏折。她强迫自己咬住下唇,用疼痛来换取片刻的清醒。
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的目光飞快地从一封封奏折的封皮上扫过。
户部、吏部、兵部……都不是!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九十息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新一轮的巡逻随时可能开始!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份材质略有不同的奏折。
里面开头上,赫然写着几个让她瞳孔骤缩的大字——《奏请彻查前朝余孽,以固国本》!
就是它!
沈清歌一把抓起那份奏折,几乎是撕扯着解开了上面的系绳,将那薄薄的文书在烛光下展开。
一行行工整的蝇头小楷,像无数只黑色的蚂蚁,争先恐后地往她眼睛里钻。
奏折的内容,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并非是针对某一个人的具体指控,而是一封由都察院数名言官御史联名上奏的陈情书。为首的,是一个以固执和刻板闻名的老御史。
奏折里,他们痛心疾首地陈述,近来江南一带流言四起,皆言前朝尚有血脉遗落民间,甚至直指当年的皇族血脉尚在人世。此等流言,已然动摇了部分地方士族之心,恐成祸乱之源。
因此,他们恳请陛下下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查,将所有与前朝有牵连之人尽数揪出,以雷霆手段“勘定流言”、“安定民心”。
这根本不是一份证据,而是一把借由“民意”递上来的刀!一场打着“维稳”旗号,实则要掀起腥风血雨的政治大清洗!
沈清歌看得浑身发冷。
这群道貌岸然的言官,为了自己的青云路,竟不惜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来铺就!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她恐惧的。
真正让她如坠冰窟的,是奏折末尾,那用朱砂御笔写下的批复。
萧柏熙的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狠戾。
“准奏。此事交由靖王督办,禁军、大理寺全力协理。务必,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交给靖王办其实并不意外,意外的是皇帝的态度。
这是已经把屠刀亲手递到了屠夫的手里,还告诉他,可以放手去杀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寒意,瞬间淹没了沈清歌。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就在她心神俱裂,几乎要站立不稳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沉稳有力,正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沈清歌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瞬间被恐惧切断。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口吹熄了蜡烛,手忙脚乱地将那份奏折卷好,胡乱塞回了那堆奏章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外!
来不及了!
惊惶之下,她的目光在黑暗的殿内疯狂扫视。桌案下?不行,太容易被发现。书架后?空间太小,一览无余。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大殿正中,那尊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椅上。
龙椅的后面,立着一架巨大的紫檀木雕龙纹屏风。
椅子和屏风之间,有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
沈清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在那脚步声停在门口的瞬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小小的身子,硬生生塞进了那道缝隙之中。
“吱呀——”
御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沈清歌蜷缩在冰冷的缝隙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停止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战鼓,震得她耳膜生疼。
黑暗,是现在唯一的屏障。
冰冷的空气从缝隙里灌进来,冻得沈清歌四肢僵硬。她死死捂着嘴,将所有呜咽和恐惧都吞回肚子里。
门外,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停了。
两道拉长的影子,被门外走廊的风灯投射进来,像两尊索命的鬼神,印在了对面的墙壁上。紧接着,是甲胄叶片碰撞的轻微“咔哒”声,沉稳的脚步踏入了御书房。
“头儿,你确定是这里?黑灯瞎火的。”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压低了嗓子问。
“少废话。”另一个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刚才那点光,一闪就没了,肯定有人。剩下的人,去把外面的窗户都看住了。”
脚步声分成了两路。
一众朝着窗边的方向去了,另一个,则不疾不徐地在殿内踱步。
那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沈清歌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