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柏熙那句“龙种凤胎,即便落在泥潭里,也终究和泥鳅不一样”,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魔咒,在她脑海里盘旋往复。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那句话,究竟是随口一句的试探,还是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的警告?
那本关于“前朝遗孤”的奏折,里面究竟写了什么?是谁上的书?他们又有什么后续的毒计在等着她?
无数个问题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疯狂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坐立难安。
不!
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她很清楚宫里的规矩,皇帝御笔朱批过的奏章,在御书房留存不了几天,很快就会被内侍监收走,归入卷宗库。那地方比天牢看守得还严,一旦入了库,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想再看一眼?等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时间紧迫,她必须、立刻、马上看到那份奏折上的内容!
可怎么看?
去偷?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清歌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那可是御书房!大晟王朝的权力中枢,整个皇宫防卫最森严的地方,跟龙潭虎穴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太不要命了!
这要是被当场抓住,可不是挨几顿板子那么简单,凌迟处死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连累无辜的绿萝。
可……不去看,就只能像一只被绑在案板上的羔羊,伸长了脖子,眼睁睁地等着那把屠刀落下来。
那更不是她沈清歌的风格!
“豁出去了!”
黑暗中,沈清歌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闪过一抹决绝狠厉的光。
反正烂命一条,能活到今天已是偷来的。
赌了!
第二天当值,沈清歌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手脚麻利的宫女,但她的心,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任务,是擦拭御书房的门窗和书架。
这简直是老天爷递到她手里的机会。
她拿着一块半湿的软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扇窗户的窗格,实则在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勘察着地形。
御书房的窗户,全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窗格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为了安全,从外面看严丝合缝,根本无法轻易打开。
但从里面,却只需要拨动一根小小的铜制插销。
经过一番迅速的判断,她挑中了最角落里的一扇窗。
这扇窗的位置堪称完美,外面是一片为了造景而种植的茂密竹林,旁边还有一座嶙峋的假山石作为遮挡,位置偏僻,是巡逻禁卫最容易忽略的视觉死角。
她假装擦拭窗格的内侧,用自己的身体,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殿内其他宫人的视线。
“吱呀——”
一个端着茶盘的小太监从她身后路过,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沈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用力地擦拭着窗框,嘴里还像模像样地低声抱怨了一句:“这角落里的灰尘可真厚……”
小太监没发现任何异样,只当她是干活太卖力,很快就端着茶盘走开了。
沈清歌暗暗松了口气,直到那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她强行稳住心神,趁着下一个无人注意的间隙,闪电般地从发间抽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最细的银簪,飞快地探入那铜制插销的卡槽深处,手腕用上一股巧劲,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她不动声色地将银簪重新插回头顶的发髻里,又装作用力过猛的样子,试着推拉了一下那根插销。
从表面看,插销依旧严丝合缝,纹丝不动。实际上,最关键的内部卡榫已经被她用巧力破坏,只要从外面稍稍用力,就能将整扇窗户推开。
做完这一切,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端着木盆,拿着软布,继续干着自己的活,仿佛刚才那个胆大包天的举动,与她毫无关系。
但光有入口还远远不够,她还需要能够避开所有禁卫巡逻的时间。
接下来的两个晚上,成了沈清歌有生以来最煎熬的时刻。
等同屋的宫女们都睡下,她便借口去净房,像一只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下人房,潜伏在御书房外围那片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假山石后。
夜里的风很冷,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瑟瑟发抖,但她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穿着玄甲、手持长戟来回巡逻的禁卫军。
“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