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杨统领对你是真心的。可这宫里,真心能值几个钱?人心会变,规矩不会变。”
“你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一个男人的承诺上,哪怕他现在对你再好。”
沈清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咱们自己,也要留条后路。”
绿萝捏着那包桂花糕,指节泛白,她低头不语。
过了好半晌,她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嗯”了一声。
两人再没多话,默默地分开了。
看着绿萝有些佝偻的背影,沈清歌幽幽叹了口气。
希望她能真的听进去吧。
……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乾清宫里亮如白昼,王全亲自过来传话,让沈清歌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沈清歌收敛心神,换上一副恭敬无波的表情,跟着小太监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萧柏熙一身黄色常服,正伏案批阅奏折,俊美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得轮廓分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沈清歌垂首立在一旁,安静地研着墨。
整个书房里,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墨条在砚台里旋转的轻微摩擦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站着不闷?”
毫无预兆地,萧柏熙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清歌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低声回道:“伺候陛下,是奴婢的本分。”
“呵。”萧柏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放下朱笔,抬起头,深邃的眼眸落在了她身上。
“这墨磨得不错,比王全那老东西有劲儿。”
沈清歌心头一凛,这皇帝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有闲心跟她搭话。
“王总管是伺候陛下的老人了,奴婢不敢与王总管相提并论。”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萧柏熙像是来了兴致,随手拿起一本刚批阅完的奏折,在手里抛了抛。
“这本,说的是南境治水。地方总督和工部为了银子扯皮,都说自己更需银子。你说,这银子该给谁?”
沈清歌的脑子嗡的一下。
这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能议论的事吗?这皇帝是嫌她命太长了?
一句话说错,掉脑袋都是轻的!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陛下恕罪!奴婢人微言轻,更不懂朝堂大事,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你就说。”萧柏熙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沈清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
直接说地方大员或者工部,都会得罪人。说她不知道,恐又会惹他不快。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奴婢以为……钱从何处来,便应用之于民。”
“无论是地方还是工部,银子都出自大成的国库,都是陛下的。与其争论谁出钱,不如想想如何把这笔钱用在刀刃上,让南境的百姓早日安居乐业,免受洪水之苦。这……才是彰显陛下泽被苍生的仁德。”
说完,她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歌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呵……”
许久,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那笑声不似刚才的冷漠,反而带着几分……愉悦?
“有点意思。”萧柏熙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起来吧。”
沈清歌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撑着地面的手都有些发软。
她重新站回原位,头垂得更低了。
接下来的气氛,却诡异地变得融洽起来。
萧柏熙似乎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时不时就拿起一本不太紧要的奏折,问问沈清歌的看法。
沈清歌也学乖了,回答得愈发滴水不漏。
她不站队,也不评论具体的人和事,只从“为君分忧”、“为民造福”这种大方向上说些不痛不痒却又绝对正确的废话,顺便再把龙屁拍得恰到好处。
萧柏熙似乎也吃这一套。或者他压根也没想从她口里得到什么答案。
他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着她柔柔糯糯的声音在耳边说话,竟觉得连日来的烦躁都消散了不少。
红袖添香,原来是这般滋味。
“下一本。”
萧柏熙处理完手头的一份,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是。”
沈清歌应了一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