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王全已含笑而立,仿佛恭候多时。
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那阵仗,不像是来押送罪奴,倒像是来迎接哪位贵人。
沈清歌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沈姑娘。”王全声音油滑,跟上来,“皇上说了,咱家亲自送您去礼仪司交接。您这最后,可是要去御膳房道个别?”
沈清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确实要去御膳房,是要道别,也是了结。
当她提着包袱踏入熟悉的院子,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死寂。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同情,惋惜,更多的,是隐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看来一场大火死了这么多人,还是有些蠢货不长记性。
“哟,这咱们的掌勺大厨,怎么提着包袱,这是要去哪儿高就啊?”
是厨娘张嫂,手里拿着锅勺,斜睨着沈清歌,嘴角是刻薄的笑。
帮厨刘大娘想上前,却被身边的人拉住。
沈清歌没有停步,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张嫂。她径直向前,仿佛那声音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清歌姐!”
小安子从角落里冲出,一把将一个油纸包塞进她怀里,眼圈通红。
“我给你留的桂花糕!你……”
沈清歌反手握住他手腕,力道很重。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速度极快:“别哭。盯紧张嫂,看她跟谁来往,查她都拿了些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保护好自己,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她松开手,目光穿过小安子,极快地掠过张嫂惨白的脸。
那眼神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于胸的嘲讽。
张嫂浑身一颤,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清歌转身,一步踏出御膳房的院门。
身后的一切,都被她无声地斩断。
王全笑呵呵地迎上来,拂尘一甩:“沈姑娘,事办完了?那咱们就动身吧。”
刚一出来,就看到一个面生的宫女站在不远处,像是专程在等她。那宫女穿着得体,神态恭敬,一看就不是寻常宫人。
宫女上前一步,对着沈清歌福了福身。
“清歌姑娘,奴婢是锦华宫万婕妤娘娘身边伺候的,我家娘娘听闻姑娘的事,特意让奴婢来请您。”
万婕妤?
沈清歌转眼就明白了。就是那位她曾救过的婕妤娘娘。
宫女继续说道:“娘娘前些日子身子一直未大好,没能当面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如今身子爽利了,听闻姑娘调任,说什么也要见您一面,当面道谢。”
沈清歌瞥了一眼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旁边的王全。
这老狐狸,从她收拾东西开始就寸步不离,美其名曰“亲自交接”,实际上就是监视。
她心里有了计较,便对着王全露出了一个些许为难的表情。
“王公公,您看,婕妤娘娘召见,奴婢不敢不去。要不……您先去忙您的?奴婢去过锦华宫后,自己去礼仪司报到就行。”
王全一听,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拂尘一甩,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热络劲儿。
“哎哟,沈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
“咱家现在天大的事,就是伺候好姑娘您啊!万婕妤娘娘召见,那是好事,咱家怎么能走呢?不急不急,咱家就陪姑娘走一趟,也显得咱们对婕妤娘娘的敬重不是?”
这话说得有水平。
沈清歌心里冷笑。
老狐狸,想甩都甩不掉。
她也懒得再费口舌,淡淡地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公公了。”
于是,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锦华宫的方向走去。
于是,一幅堪称本朝开国以来最诡异的画面,出现在了皇城宫道上。
一个被明旨贬为“下等扫洒宫女”的奴婢,穿着一身连寻常妃嫔都未必能有的华美宫装,走在中间。
那料子,那绣工,无声地昭示着她昨夜的去处。
她面色苍白,却更衬得眉眼清冽,像一株雪中寒梅。
而她的身后,当朝皇帝身边第一人,大总管王全,亦步亦趋。
那姿态,谦卑中透着熟稔,恭敬里藏着亲近,比伺候太后还要上心。
一路上,所有遇见的太监、宫女,无不骇然失色。
他们先是震惊,随即看到王全那张标志性的笑脸,立刻醒过神来,纷纷退倒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恭送贵人!”
“贵人万安!”
请安声此起彼伏。
沈清歌最初有些不适,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