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扑通一声跪下,头都不敢抬。
萧柏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
“传朕口谕。”
王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完了,这姑娘怕是要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即刻起,撤去沈清歌御膳房差事。”
听到这句,趴在地上的沈清歌身体重重一震,眼前阵阵发黑。御膳房这么好的地方,现在……就这么没了。
萧柏熙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温度,继续道:
“贬为……下等扫撒宫女。”
王全的心猛地一沉。
下等扫撒宫女?那可是宫里最卑贱的活计!吃最差的饭,干最累的活,住在最偏僻的角落,连管事太监都能随意打骂,比掖庭的罪奴好不到哪儿去!
这惩罚,可真是往死里磋磨人啊!
沈清歌的指甲深深地抠进地砖的缝隙里,她宁愿他一气之下杀了她,也好过这般折辱。
然而,萧柏熙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调往礼仪司,即刻生效。”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道纤弱的身影,慢悠悠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负责……乾清宫内殿的清扫。”
轰——!
沈清歌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乾清宫内殿?
那不是他睡觉和批阅奏折的地方吗?!
而跪在一旁的王全,那是什么人?是在宫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他瞬间就品出了这道口谕里那不同寻常的味儿!
说是惩罚?但其实就是换了一种方式,把人调到眼皮子底下,用一根无形的锁链,牢牢地锁在身边啊!
扫撒宫女,身份最低贱,谁都能踩一脚。
可偏偏是在乾清宫内殿!是在这位九五之尊的眼皮子底下!
这宫里上上下下谁还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动她,不就是打皇上的脸吗?
这皇上,为了把人留在身边,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萧柏熙说完,便再也不看地上的沈清歌一眼,那双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他径直拂袖,大步流星地朝殿门外走去。
经过沈清歌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又冷冷地飘来一句:
“王全,你亲自跟着她,去把差事收拾妥当。”
话音落下,他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室的低气压和两个战战兢兢的活人。
“老奴……遵旨。”
王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他走到沈清歌身边,弯下腰,用一种混合着同情、惊叹和无奈的复杂语气说道:
“沈姑娘,快起来吧。皇上已经走远了。”
沈清歌还趴在地上,浑身僵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沈姑娘?”王全又叫了一声。
她这才缓缓动了动,撑着冰凉的地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膝盖跪得太久,早就麻木了,她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回去,幸好被王全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谢……谢公公。”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全叹了口气,领着她往外走。
一路上,这位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终究是没忍住,开启了“说教”模式。
“我说沈姑娘啊,你可真是咱家进宫几十年来,见过胆子最大的主儿!刚才真是吓死咱家了,你知不知道,就你刚才顶撞皇上的那几句,换了别人,脑袋都够来回砍上好几回了!”
王全压低了声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后怕。
“你当真以为皇上是在罚你?我的傻姑娘,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没看透?”
沈清歌低着头,沉默不语,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王全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急又气。
“他是皇上!是天子!整个大晟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得不到?他现在是有心抬举你,给你脸面,你倒好,直接把这脸面扔地上踩!你何必拿自己的小命开这种玩笑呢?”
“你看现在,绕了一圈,你不还是跑不掉吗?被贬为扫撒宫女,听着是难听,可你扫的是哪儿?是乾清宫!以后你天天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晃悠,他想什么时候见你,就什么时候见你,比召个嫔妃还方便!”
王全恨铁不成钢地继续道:“这要是真把皇上给惹烦了,你以为丢了性命就是最惨的?天真!对皇上来说,让一个人死,那是最轻省的恩典。他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是永无休止的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