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节,皇宫被灯火照得亮如白昼。
御膳房的灶火,从凌晨烧到掌灯,几乎没熄过。
沈清歌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盘“福寿全”的雕花摆好,递给传膳太监。那太监路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月华宫那边,今天可没胃口。”
沈清歌擦手的动作没停。
容贵妃没胃口,才是这宫里最好的节礼。
等前头大宴开席,御膳房总算能喘口气。沈清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安子、平兰,还有新来的小桃立刻心领神会。
四人猫着腰,溜回了角落里那间属于沈清歌和小桃的杂物房。
屋子很小,却被收拾得干净。一张破旧的方桌上,正用炭火温着一锅汤。
锅里是沈清歌偷摸藏下的鸡架和菌菇,此刻正“咕嘟咕嘟”地翻滚,浓郁的香气驱散了屋角的霉味。桌上还有两样小菜,一盘是红油耳丝,一盘是酸萝卜。
“我的天!清歌姐,你这手艺不简直了!”小安子第一个动筷,夹了一大筷子耳丝塞进嘴里,辣得眼泪汪汪,却又哈着气去够汤碗。
小桃性格爽利,直接给大家倒满了酒,是御膳房偷藏的桂花酿。
她举起碗:“管他什么宫规不宫规!今儿过节,咱们能凑一桌,就是缘分!我先敬清歌姐!”
“喝!”小安子立刻响应。
平兰胆小,只是小口抿着汤,小脸上全是满足:“真暖和。感觉……活过来了。”
沈清歌扯了扯嘴角,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这是她入宫后,第一次有这样一刻。
没有算计,没有杀机,只有食物的香气和朋友的笑脸。
这虚假又短暂的温暖,让她几乎要沉溺。
“清歌姐,听说万婕妤如今圣宠正浓,皇上这些天都宿在锦华宫。”小安子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容贵妃气得在宫里砸了一套前朝的青瓷呢!”
小桃冷哼:“活该!要我说,就该让万婕妤当上贵妃,把她给挤下去!”
沈清歌没说话,只是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
她救万锦姝,可不是为了让她当另一个容贵妃。
她要的,是她们斗起来,斗得越狠越好。最好,是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利。
窗外,一束烟花“咻”地升空,炸开一片璀璨的火树银花。
绚烂的光透过窗纸,映在沈清歌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想起了临安的茶馆,想起了阿爹。
每逢过节,阿爹也会炖上一锅肉,温上一壶酒。他会把最大的那块肉夹到她碗里,笑呵呵地听她讲城里的八卦。
那时的灯火,比这宫里的琉璃灯暖。
那时的酒,比这御赐的桂花酿香。
鼻腔一酸,一股热意直冲眼眶。
“阿爹……”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然后端起酒碗,再次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进胃里。
上一次有这种灼烧感,还是在十五的月夜,她把自己锁在黑屋里,靠着张院判的药,抵抗着那股要将她撕碎的疯狂。
仇恨,算计,疯狂,求生。
每一天,她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她怕自己哪天就断了。
“清歌姐,你少喝点!”平兰担忧地拉住她的袖子。
“没事。”沈清歌甩开她的手,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却愈发清亮,“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她笑着,又给自己满上。
她必须醉。
只有醉了,才能把那个浑身浴血的自己,把那个在黑暗中嘶吼的怪物,暂时压下去。
她一杯接一杯。
很快,眼前的烛火开始分裂成无数个光点,小安子他们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她趴在桌上,头重得抬不起来,嘴里无意识地呢喃:“阿爹……肉……糊了……”
小安子和小桃对视一眼,既好笑又无奈。
“清歌姐这酒量,三碗就倒啊?”
“平时看她跟铁打的一样,没想到……”
就在小桃准备去扶沈清歌时——
“?!”
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股冰冷的夜风卷着雪沫子倒灌进来,屋里唯一的烛火“噗”地一下,灭了。
世界陷入黑暗和死寂。
屋里三人全僵住了。
紧接着,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谁、谁啊?”小安子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