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架子滑坐在地。
杀龙。
练习。
她,就是那把怪物用来练习杀龙的屠刀。
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她死死咽下,满嘴都是自己舌尖被咬破的血味。
药园里浓郁的草木香,此刻闻着,像极了坟墓里潮湿的腐土。
死了。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不是死于宫斗,不是死于仇杀,而是死于一个从她出生起就埋下的,来自至亲的恶毒诅咒。
不。
凭什么!
沈清歌的手在粗糙的地面上胡乱一摸,摸到一片碎裂的瓷碗。她攥紧,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掌心。
尖锐的剧痛传来,像一根钢针,狠狠刺穿了那层包裹着她大脑的混沌与绝望。
她撑着地面,扶着药架,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腿在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我不认。”
她开口,嗓子是哑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在收拾狼藉的张院判动作一滞。
他回过头,看着这个女孩。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被她自己咬得鲜红,一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烧红的炭火。
“丫头,这不是认不认的问题。”张院判叹了口气,声音里是回天乏术的疲惫,“这是命。”
“命?”
沈清歌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碎一片干枯的药草,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我三岁家破人亡,是命。”
“我被掳入宫中为奴,是命。”
“我从浣衣局的血水里爬出来,也是命。”
她盯着张院判,一字一顿地问:“我的命,就是用来让别人杀人的?”
张院判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摊开的左手,鲜血正顺着掌纹蜿蜒流下,一滴滴砸在地上。
“没用的。”他别过脸,不忍再看,“此蛊,以你的凤麟血脉为根基,早已与你命脉相连。蛊死,人亡。这是一个死结,一个用你自己的命打上的死结。”
“死结,就不能解开吗?”
沈清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悍勇。
“你告诉我,一个完美的刺客,需要挑日子动手吗?”
张院判愣住了。
“它要弑君,为何要等到月圆之夜?”沈清歌步步紧逼,“它在我体内十几年,为何现在才开始‘练习’?它若真那么强大,为何不直接成熟,直接去杀皇帝?!”
她的问题,像一串连珠炮,密集地砸向张院判。
“这……这是蛊的习性!月圆阴气最盛,能催发它的凶性!”张院判被她问得有些乱。
“所以,它需要条件!”
沈清歌眼中爆出骇人的亮光。
“它不是随时都能动手!它有弱点!一个只能在特定时间发作的杀招,本身就是它最大的破绽!”
张院判端着簸箕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怔怔地看着沈清歌,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在悬崖边上,不仅没掉下去,反而想顺着峭壁爬上来的疯子。
“好……好个丫头……”他喃喃道,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狂热。
他扔掉手里的东西,第一次真正正视起眼前这个前朝遗孤。
“你说的没错!条件!老夫一心只想着蛊毒本身,竟忘了催动它的条件!”
他快步冲到石桌旁,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月圆,是外因!”他一边飞速翻阅,一边急声道,“催动它的,是天地阴气!但一定还有内应!否则天下人何其多,它为何偏偏选了你?”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刺沈清歌的眼底。
“老夫之前给你把脉,就察觉你体内有一股气,霸道无比。它平日里温养你的五脏六腑,让你精力远胜常人,伤口愈合也快。这股气,源自你的血!”
话音未落,沈清歌只觉血脉深处,像被点着了引线。
一股灼热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唤醒的共鸣!
是她身体里的凤麟血脉,在回应张院判的话!
“这股气,就是你的凤麟血脉之力!”张院判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揭示一个惊天之秘,“平日里,它沉寂如水,是你的护身符。可到了月圆之夜,天地阴气倒灌,它就会被动地沸腾,像烧开的油锅!”
“这沸腾的血气,就是唤醒那头‘野兽’的号角!是它最好的补品!”
原来如此。
她的血脉,是这世间最高贵的传承,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