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判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割断了沈清歌最后一根名为侥幸的神经。
龙气。
皇帝。
她体内的东西,最终的目标,是当今的天子!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疯狂、最匪夷所思的计谋!
沈清歌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股从骨头缝里烧起来的怒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
“不对。”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这说不通。”
张院判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她。
“有何说不通?”
“时间。”沈清歌一字一顿,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说此蛊三岁前种下,潜伏十余年。为了杀一个皇帝,布这么大一个局?十几年间,变数太多了。下蛊的人怎么确保我一定能活到今天?又怎么确保我一定能接近皇帝?”
她的问题,尖锐而直接。
她不能垮,一旦垮了,就真的万劫不复。
张院判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丝赞许。
“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最大的疑点。”他幽幽道,“所以老夫才说,对方所图,不敢妄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布下此局之人,其势力,远超你的想象。”
“他是谁?这蛊,到底是什么来历?”沈清歌死死盯着他,“总有源头!”
张院判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天下蛊术,十之八九,源出南疆。”
“南疆?”沈清歌心头一沉。那个遥远、神秘、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
“我从未去过南疆,更不认识什么南疆蛮人!”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张院判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什么可能?”
“据宫中野史记载,此术,也曾在另一个地方盛行。”
张院判的目光,穿过药园,望向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深处。
“前朝。”
轰!
沈清歌的脑子像是被巨锤砸中!
前朝!
是了,她自己,就是前朝遗孤!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错。”张院判肯定了她那个最可怕的猜测,“前朝末代皇帝,也就是你的……生身之父。他晚年痴迷长生之术,广纳天下方士,其中,就有精通蛊术的南疆异人。”
沈清歌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荒唐!
简直荒唐透顶!
她的父亲,那个亡国之君,竟然妄图用这种阴邪的东西来求长生?!
“他不仅求长生,还想用蛊操控人心,巩固他那摇摇欲坠的江山。”张院判的语气带着一丝悲悯,“他将皇宫变成了试验场,不知做了多少丧心病狂的尝试。这焚心蛊,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的产物。”
“他……他自己造的蛊?”沈清歌只觉得一阵反胃。
“或许是,或许是改良。”张院判摇了摇头,“但根源,必定与他脱不了干系。一个亡国之君,留给你这个女儿的唯一‘遗产’,就是这催命的蛊虫。可笑不可笑?”
可笑?
这何止是可笑!这是穿肠烂肚的毒!是跗骨之蛆的恨!
沈清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怪不得!
怪不得下蛊的人知道她的身份!
怪不得能在她三岁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
因为这东西,本就出自那座吃人的宫殿!出自她血缘上的至亲之手!
“我明白了……”沈清歌惨笑一声,“所以,这不是外敌所为,而是……内鬼?”
是前朝的旧人?还是大晟的新贵?
无论是谁,都与那段覆灭的历史,与她的身份,紧紧捆绑在一起!
一个更让她恐惧的问题浮现。
“月圆之夜……”她急促地问,“既然目标是皇帝,为何要让我发狂?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张院判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锐利。
沈清歌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茶馆后院,那些被撕得血肉模糊的鸡鸭。
想起了王大叔家那条最凶的看门狗,第二天被发现时,脖子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就倒在她的窗下。
当时她以为是山里的野兽……
现在想来……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窜遍全身!
“那不是滥杀。”
张院判的脸色,是沈清歌从未见过的凝重,甚至带着恐惧。
“焚心蛊,在彻底成熟为‘弑君引’之前,需要成长。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