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判收回了手指,亭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穿骨骸的眼神,静静地打量着沈清歌。
那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先说姑娘的脉象……”张院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平稳有力,沉静如水。”
沈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好,没看出她最大的秘密。
“按理说,你身体康健,好得很。”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上了一股子宫里老人才有的阴冷。
“——但你这不是活人的脉。”
沈清歌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只有一滴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砸在手背上,微微一烫。
“大人?”她抬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活人的脉,有起伏,有情绪。”张院判的指节,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敲在沈清歌的心跳上。
“你的脉像,太稳了,稳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只有一股子……死气。”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砸下来。
“或者说,是一股……死中求活的霸道之气。”
沈清歌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老头儿,他看出来了!
“大人说笑了。”她勉强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奴婢不过一介宫女,手无缚鸡之力,哪……”
“你不用紧张。”张院判打断了她,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老夫在宫里泡了四十年,死人堆里都爬过。战场上那些被砍得只剩一口气的将军,脉象就是你这样。一股沛然真气护着心脉,吊着最后一口命。”
他死死盯着沈清歌的眼睛,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老夫就想问一句。”
“你幼年之时,可曾遭遇过什么九死一生的重疾?或者说,姑娘的身体……自小以来,可有过什么异于常人的特殊之处?”
来了!
终究还是问到最核心的地方了!
沈清歌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然后直直地坠向了无底深渊。
她感觉自己头皮一阵阵发麻,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脖颈直窜后背,四肢都僵硬起来。
她的心脏“噗通!噗通!噗通!”地狂跳不止,激烈得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藏不住了!
这老狐狸眼光毒辣,绝不是一句“我身体好得很”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
她那张本就失了血色的小脸,唰的一下,又白了三分,几乎透明。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是继续咬紧牙关,死不承认,还是……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纷乱如麻。
认了?
万一这老头儿把她当成什么不祥的妖孽,直接上报给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那她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他都已经问到这份上了,自己再一味嘴硬否认,岂非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沈清歌用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试图让自己纷乱如麻的心绪稍稍冷静下来。
她飞快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权衡着利弊得失。
这位张院判,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进宫之后打过几次交道的“熟人”。
从平日的接触来看,他虽然老奸巨猾,并非那种喜欢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的小人。
而且,自己也时常去太医院帮忙打下手,老院判对自己似乎也存了几分善意,偶尔还会指点一二。
更何况,他可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院判,眼力毒辣,经验丰富。
自己这身体的怪毛病,尤其是每逢月圆之夜那要命的折磨,她早就受够了!
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那种身不由己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心。
万一……
万一他真能从这奇特的脉象中看出些什么门道,甚至……甚至能有法子医治呢?
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副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每日里提心吊胆,活得像惊弓之鸟。
生怕哪一天那怪病突然发作起来,真的失控伤了无辜之人,或者彻底暴露了自己最深的秘密。
与其这样日复一日地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
赌一把!
就赌这张院判的医德仁心!赌他不是那种会随意泄露病人隐私、落井下石的人!
再说了,他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如此明显的异样,自己再怎么巧言令色地隐瞒,恐怕也只是徒劳无功,反而更惹他怀疑。
说不定,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