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判闻言,倒是顺水推舟,轻轻摆了摆手。
他随沈清歌一同迈出了那方狭小的院落。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御膳房后方那些人迹罕至的夹道与回廊。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平日里绝少有人踏足的僻静凉亭。
亭子四周绿植环绕,清幽雅致。
张院判在石桌旁的石凳上落座,将随身药箱轻轻放下。
他从箱中取出一块洁白的脉枕,置于石桌之上,而后示意沈清歌。
“伸手。”
沈清歌依言,将自己那截纤细的手腕,缓缓放在了铺着干净细棉布的脉枕上。
她的心,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事已至此,再多思量亦是无用。
诊便诊吧。
她清楚自己身体并无大碍,至于那凤麟血脉的秘密,对于外人来说只是个传说,寻常太医不太可能窥破。
凉亭之内,张院判示意沈清歌伸出手。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将手腕轻轻搭在了那方脉枕上。
指尖相触的刹那,那微凉的触感让沈清歌的心,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
张院判阖上双目。
三根手指沉稳地搭上了她的寸口。
亭外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沈清歌垂着眼,盯着自己袖口一根脱落的线头。
她能感到那三根手指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三枚钉子,要将她钉死在这里。
“千万……千万别让他看出什么……”
寻常太医,应当……应当是瞧不出任何异样的吧?
可眼前这位,是院判!
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为精湛之人!
倘若……倘若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沈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心,也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努力想让自己放松,可越是这般想,身体便越是僵硬得不听使唤。
“呼……吸……”
她暗自调整着呼吸的节奏,试图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然而,张院判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越蹙越紧。
起初,他神色如常,只是一副例行公事的沉静。
但渐渐地,他搭在她脉搏上的手指,时而轻按,时而重压,反复逡巡不已。
那模样,仿佛在探寻某个深藏于她体内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清歌甚至能感觉到,他指下的力道,在发生着极其细微的变化。
半炷香的工夫,悄然流逝……
亭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沈清歌的额角,也开始沁出了汗珠。
这位老院判,究竟在做什么?
不过是诊个脉罢了,何至于耗费如此之久?
就在沈清歌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即将崩溃的边缘——
张院判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睁开双眼。
神情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困惑,以及一丝……显而易见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而是又低下头,换了一只手,继续为沈清歌诊脉。
同样的流程。
同样的细致入微。
同样……令人抓狂的漫长等待。
沈清歌的心,彻底乱了,七上八下,如十五个吊桶打水。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张院判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无波,到后来的隐隐疑惑,再到此刻的……深思不属。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沈清歌脑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纷至沓来,如走马灯般闪过。
她表面上依旧竭力维持着平静无波的模样。
终于,在沈清歌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座望夫石的时候——
张院判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收回了手。
却没有立刻给出任何论断。
反而沉默地注视着沈清歌,那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探究之意,看得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
与其等着他开口发问,不如主动出击。
打乱他的节奏,或许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微弱的主动权。
“大人,”她抬起头,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委屈,“其实……前几日御膳房送来的午膳,被人动了手脚。”
张院判眼皮都没抬一下,示意她继续。
“好几位姐妹用过午膳后都病倒了,”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后怕,“奴婢因为有事耽搁了,侥幸没吃,才逃过一劫。皇上……皇上许是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