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人啊——!走水了——!”
凄厉的呼喊声,在寂静的深夜里骤然炸开。
锦芝的住所方向,冲天的火光熊熊燃起。巨大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梁,发出噼里啪啦、令人心悸的爆裂声。
火势大得异常,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夜风一吹,火焰卷着无数火星,几乎要将整片下人房都吞噬。
曹公公带着人冲到院前,被一股灼人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大火吞噬的屋子,那火光,将他惨白的脸映得一片血红。
晚了。
有人比他更快,也比他……更狠。
小六子哆哆嗦嗦地凑上来:“公公,这……这火……”
曹公公猛地回过头。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小六子的脸上。
“废物!”曹公公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还愣着干什么!救火!”
……
沈清歌听说这事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一夜之间,锦芝住的那个偏僻院子,连同周围几间屋舍,全成了焦炭。
“烧得可真干净。”
同屋的小宫女帮她梳头,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听巡夜的说,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门窗都堵死了。别说人了,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小宫女满脸惊恐:“七八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这是哪个天杀的敢在宫里放火!”
沈清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平静。
镜中人的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死无对证。
好一招釜底抽薪。
那些和锦芝一同“病倒”的宫人,不多不少,全在那场火里了。
这手法,够狠,也够蠢。
“许是天干物燥,不小心走了水吧。”沈清歌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宫女撇撇嘴,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没敢再多说。
待她走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清歌走到桌边,伸出手指,沾了沾镜前水盂里的清水。
指尖冰凉。
一个画面缓缓浮现在眼前。
几天前,同样是一杯水。她端起那把粗陶水壶倒水时,手腕却顿住了。
水面倒映着烛火,晃动得比平时……更慢。
一种油腻的滞涩感,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水杯,心里却已拉响了警报。
灶台角落,有个蚂蚁窝。她借着添柴的机会,将一小片沾了那壶水的菜叶,丢在蚁群必经之路上。
起初,几只蚂蚁围了上去。
可下一秒,所有蚂蚁像是见了鬼,疯了似的四散奔逃,对那片菜叶避之唯恐不及。
果然有问题。
沈清歌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她记得自己当时用银针蘸了一滴,凑到舌尖。
针尖大的麻痹感瞬间炸开,可还没等扩散,一股暖流就从胸口涌出,瞬间将那股麻意冲得烟消云散。
凤麟血脉。
这就是她身为前朝遗孤,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强的底牌。
坊间相传,前朝皇族便是拥有凤麟血脉,个个天赋异禀。这也是大晟先帝最为忌惮的,以至于不惜一切也要将凤氏一族斩尽杀绝。
这血脉或许不能让她刀枪不入,但对付这些阴诡伎俩,绰绰有余。
她当时就明白了。
是月华宫那位等不及了。
锦芝那个蠢货,不过是递刀子的手。
沈清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装病,示弱,让锦芝以为自己得手,放松警惕。
再“不经意”地让曹公公发现锦芝下毒的证据。
借刀杀人,干净利落。
可她算错了一步。
她没想到,容贵妃的耐心这么差,手段这么糙。
发现锦芝可能暴露,不是想着如何补救,而是直接一把火烧了所有证据,连同七八个无辜宫人的性命。
这路数……和自己还真有点像。
都是信奉最简单粗暴的法则: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掉出问题的人。
以为烧掉一个锦芝,就能高枕无忧?
这容贵妃,未免也想得太好了。
这把火,烧掉的是人证,点亮的却是线索。如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把容贵妃那张涂脂抹粉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既然正主都亲自下场了。
那这盘棋,也该换个下法。
沈清歌走到水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