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太监的骂声和锅勺的撞击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锦芝端着一盆菜,机械地穿梭在灶台和水井之间。她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袖子里,那个白玉瓷瓶硌着她的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炭。
这东西,是她的活路,也是沈清歌的死路。
她的心脏在肋骨下疯狂冲撞,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几次,她的手已经摸到了那个冰冷的瓶子。只要趁人不注意,拧开瓶塞,往沈清歌那个画着兰草的茶杯里弹一点粉末……
那个贱人干活渴了,总会随手拿起杯子一口喝干。
机会就在眼前。
可每次她要动手,总有人影从她身边晃过去。或者管事太监突然一声尖叫,让她去刷洗案板。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回手,心脏提到喉咙口。
找不到机会!
她快被这种等待逼疯了!
就在这时,机会来了。
一个专管膳食分配的太监,正指着一个小宫女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御膳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边的动静吸了过去。
锦芝的视线飞快扫过。
不远处,沈清歌正低头处理一条鲈鱼,刀法又快又稳,专注得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
就是现在!
锦芝的呼吸一滞。
她攥紧了袖中的瓷瓶,快步走向角落的水井,装作要去打水。她的身体,正好挡住了放在小桌上的那个粗陶水壶——那是沈清歌喝水用的。
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她用发着抖的指甲,死死抠开了瓶塞。
手一斜。
一缕极细的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水壶。
粉末入水即溶,清澈的壶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成了!
锦芝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丢下水瓢,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个角落。
她不敢回头。
一颗心,跳得快要炸开。
接下来的两天后,锦芝走路的腰杆都挺直了。
她眼角的余光,时刻都在瞟着沈清歌。
成了,药效发作了!
那个贱人,脸色惨白得像纸,走路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倒。还时不时捂着嘴,压抑地咳嗽几声,一副快要断气的病痨样。
锦芝心里痛快得想放声大笑。
她现在看谁都带着俯视。一个不长眼的小太监挡了她的路,被她一巴掌推开,斥骂道:“狗奴才,没长眼睛吗!”
小太监敢怒不敢言,灰溜溜地跑了。
锦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很快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去过人上人的日子!
她正得意,一眼就瞅见沈清歌端着一盆浑浊的污水,颤巍巍地从过道走来。那盆水里,飘着油腻的泡沫和刮下来的鱼鳞,散发着一股腥臭。
锦芝眼睛一亮。
她端起自己盆里刚洗干净的青菜,故意扭着腰,莲步款款地迎了上去,堵住沈清歌的去路。
“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主子吗?”
她拔高嗓门,声音尖酸刻薄,引得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
锦芝凑近了,打量着沈清歌毫无血色的脸,啧啧有声:“瞧这小脸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伺候皇上累着了呢。”
她话音未落,身子故意一侧。
手里的菜盆,狠狠撞向沈清歌的胳膊。
她要让这个贱人摔个狗吃屎!
沈清歌“哎哟”一声,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猛地向一侧倒去。
但她倒下的方向,无比精准。
“哗啦——!”
一声巨响。
那满满一盆混合着鱼肠、烂菜叶和油污的泔水,像长了眼睛,从锦芝的头顶,兜头浇下!
冰冷、腥臭的液体,糊了她满脸满眼。
几片烂掉的鱼鳞,甚至精准地挂在了她的睫毛上。
一股馊臭的液体顺着她的下巴流下,灌进她大张着,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里。
腥、臭、酸、腐!
锦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像一尊被浇了粪水的雕像,僵在原地。
“啊,对不住,锦芝姐姐……”
沈清歌的声音传来,沙哑,虚弱,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像随时都会断气。
她晃晃悠悠地站稳,垂着眼,不敢看锦芝那张精彩纷呈的脸。
“我……我头晕,手没力气,真不是故意的……”
锦芝的大脑,在停摆了足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