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擦拭茶盏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那副讨好的、谦卑的奴才相又回到了脸上。他迅速将茶盏放回托盘,躬身朝着内殿的方向应道:“奴才在。”
“进来。”
“你,退下吧。”
后一句话,是对着沈清歌说的。
那声音里再没有了方才的阴阳怪气,只剩下不耐烦的、公事公办的冷硬。
沈清歌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记。
什么?
退下?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全却不再多看她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便低着头,迈着小碎步,恭敬地进了内殿。
廊下,只剩下她和那两个捧着托盘、同样垂着头的小太监。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垮了理智,沈清歌的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扶住身后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不敢有片刻的停留。
她提起裙摆,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朝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奔去。
殿内。
死一样的寂静。
萧柏熙背对门口,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地上,碎裂的白玉瓷片和水渍,像一幅刺眼的画,记录着刚才那场未竟的“恩典”。
浓郁的沉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王全碎步走入,在三步外站定,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
他垂着头,视线不敢乱瞟。
“皇上。”
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萧柏熙没动,也没出声。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王全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只能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些。
“奴才在殿外……碰见了沈姑娘。”
他斟酌着每一个字,舌头都有些僵硬。
“她跑得很快,像是吓坏了。”
终于,萧柏熙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最后钉在王全的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不起波澜,却让王全的膝盖头发软。
良久,萧柏熙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胆子小。”
他顿了顿,走向那摊碎片,弯腰,用两根手指捻起一块最锋利的瓷片。
瓷片的尖端,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骨头,倒是比朕想的硬。”
他的指腹在锋刃上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血痕瞬间沁出。
他看都没看一眼。
“还知道跑。”
王全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一个字都不敢接。
帝王的心思,是深渊。窥探深渊的人,只会被吞噬。
萧柏熙随手将那块染血的瓷片扔回地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叮当”声。
“收拾干净。”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是。”
王全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后,招手让两个小太监进来。
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沈姑娘,怕不是要掀起风浪了。
能有多大造化,全看皇上什么时候……
……
月华宫。
“啪嚓!”
一只成色极佳的粉彩描金茶碗,被狠狠掼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在一名宫女的脚背上,她痛得一哆嗦,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容贵妃撑着桌子,指甲深深嵌入花梨木的纹路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婕妤?”
她低声重复着,声音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难以置信的羞辱。
“皇上……当真要封那个贱人当婕妤?”
一想到沈清歌那张不施粉黛却勾魂的脸,她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在被人用鞋底狠狠地抽。
她,容家嫡女,熬了三年才到贵妃之位。
一个来路不明的贱人,陪了一夜,就要跟她平起平坐?
这哪是恩宠?
这是打她的脸!是打整个容家的脸!
“娘娘息怒!”
心腹宫女尔香跪行上前,膝盖在地板上磕出闷响。
“娘娘,为了一个贱婢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许是……许是外头传错了……”
“传错?”
容贵妃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火盆,炭火滚了一地。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