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内殿的那一刻,沈清歌的腿软了。
她整个人脱力般撞在殿外的廊柱上,冰冷的触感从额头传来,才让她没有当场瘫倒。
肺部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扶着柱子,拼命喘息,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紧紧贴在皮肉上,又冷又黏。
刚才在里面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萧柏熙那句“封你个婕妤”,不是恩典,是催命。
幸好……
她赌赢了。
用一身狼狈,换来了一线生机。
就在她试图平复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旁边响起。
“哟。”
那声音不响,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却像一根冰针,瞬间刺穿了沈清歌的耳膜。
她身体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大太监王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他手里正慢条斯理地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玉核桃,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仿佛一尊庙里的弥勒佛。
可那双眯着的眼睛,却没看她的脸。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湿了一大片的裙角上。
沈清歌的血液,瞬间凉了。
刚刚才逃出虎口,又碰到一匹狼。
王全是萧柏熙的影子,是那条最懂主人的狗。内殿里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王全踱着方步,慢悠悠地走过来,核桃在掌心转动的“咯咯”声,在死寂的廊下格外清晰。
他每走一步,沈清歌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
那股常年待在皇帝身边养出来的威压,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他还是没看她的脸,只是低头,饶有兴味地盯着她裙角的水渍,然后抬起眼,那笑意不达眼底。
“沈姑娘这是……得赏了?”
他开口,声音和煦得让人毛骨悚然。
“皇上的龙井,就是金贵。旁人求都求不来,姑娘倒好,直接用来润裙子了。”
轰!
沈清歌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无数种盘问,却没料到王全会如此直接,一句话就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解释?如何解释?
说自己笨手笨脚打翻了?那是在质疑皇帝连个奴才都管不住。
说皇帝故意泼的?那更是找死!
王全看着她惨白失语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好心”地帮她拂去裙角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沈清歌吓得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奴婢……奴婢该死!”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奴婢伺候不周,打翻了茶盏,惊扰了圣驾。皇上仁德,才……才没有降罪。”
她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去看王全的眼睛。
她知道,那双眼睛里,一定全是洞悉一切的嘲弄。
“哦——”王全拖长了音调,手上那两颗核桃的转动停了。
“原来是伺候不周啊。”
他轻笑一声,话锋一转。
“咱家还以为,是皇上觉得‘伺候’得不满意呢?”
那“伺候”二字,他咬得极重,带着露骨的、侮辱性的暗示。
沈清歌的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尽。
屈辱和恐惧像两只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死死攥着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她逼着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公公……说笑了。奴婢……奴婢惶恐。”
“惶恐?”王全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咱家看,姑娘的胆子,比天还大呢。”
说完,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幻觉。
他后退两步,对着她身后的内殿方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拍了拍手。
两个小太监立刻躬着身子,端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快步走了过来,停在沈清歌面前。
托盘上,赫然是一套崭新的白玉茶具。
茶盏,茶壶,一应俱全。
在廊下的灯笼光里,泛着森冷的、不祥的光。
沈清歌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王全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语气温和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