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审判,砸在沈清歌耳边。
每一个字,都刺激着她的神经。
不堪?
她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但她不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浑身发冷,牙齿打颤,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逃离。
她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答案。
“奴婢……奴婢只是怕。”她的声音抖得不成形,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怕自己粗鄙,言行无状,污了您的眼。”
“更怕……这宫里规矩森严,奴婢愚钝,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给皇上您……添麻烦。”
她将头垂得更低。
长长的睫毛筛下烛光,在她脸上投下破碎的阴影,掩盖了眸底的一切。
这番话,将自己贬到了尘埃里。
只求他能对自己彻底失去兴致。
萧柏熙听着,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忽然一紧。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强迫她抬起脸。
“哦?怕给朕添麻烦?”
他重复着她的话,尾音拖得极长,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毫不掩饰的玩味。
“既然如此……”
他的目光,像巡视领地的猛兽,在她失了血色的脸上缓缓扫过。
“那你更该好好伺候。”
圈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发力!
沈清歌被一股巨力狠狠压向他温热的胸膛,骨头都发出咯吱的悲鸣。
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争取……”
他贴着她的耳朵,滚烫的气息喷薄而出。
她清晰地看见,自己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惊惧所吞噬。
“……不给朕添麻烦,不是吗?”
伺候?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沈清歌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对抗那股灭顶的恶心。
萧柏熙对她此刻的僵硬和恐惧,满意极了。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在她冰凉的脸颊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动作轻佻,却带着审判般的威压。
“这皇城里,还没人敢忤逆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山,砸在寂静的内殿。
“你想做第一个?”
沈清歌的心跳停了。
就在她以为雷霆之怒即将降临时,他却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种古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致。
“你说你身份低微,怕冲撞贵人。”
“那朕……就给你个体面。”
他顿住,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眼中那抹从惊惧转为错愕的神情。
然后,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决定明日天气般的口吻,扔下了一句足以将她炸得粉身碎骨的话。
“封你个婕妤,如何?”
“……”
嗡——!
沈清歌的脑子里,像有一口巨钟被狠狠撞响。
世界瞬间失声。
婕妤?!
从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罪奴,到九嫔之一,后宫主位?
荒唐!
这是何等的荒唐!
她甚至能立刻感觉到,无数双淬了毒的眼睛从宫殿的四面八方投来,要将她凌迟!
也能想象到,明日的朝堂,御史的唾沫能把承乾殿的门槛都淹了!
这不是恩典!
这是把她浇满滚油,高高举起,送到所有人的烈火之上!
萧柏熙看着她脸上那份极致的、褪尽所有血色的惊恐,眼底的兴味更浓。
有趣。
他就是要看她这只被他亲手扔进狼群的兔子,如何挣扎求生。
他就是要看她这个自以为能躲在尘埃里的蝼蚁,被放到大庭广众之下,被所有人嫉妒、撕碎!
就在他享受着这份掌控一切的快感时。
沈清歌,动了。
在她的大脑彻底被恐惧烧毁之前,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的视线,在电光火石间,死死锁定了不远处小几上的那套白玉茶具!
趁着他自以为是的片刻分神!
沈清歌猛地爆发出全身力气,不是向后挣扎,而是顺着他的力道,狠狠向侧前方一扑!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又真实的惊叫。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撞向小几!
“哐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内殿!
白玉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