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清冽。
沈清歌捧着托盘,每根手指都绷得死紧,才没让那茶盏颠出声响。
引路的太监王全,脚步轻得像个鬼影。
穿过月洞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不再是正殿那种能把人骨头冻裂的森冷。
这里,更像个活人住的地方。
空气里有檀香,有淡淡的药草味,还有一股潮湿的水汽。
沈清歌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砸在肋骨上,生疼。
王全在一扇楠木隔扇门前停步,侧过身,用眼神示意她。
进去。
她僵硬地挪动双腿,推开了门。
门缝刚开,一股更浓郁的、混着药草味的湿热气浪就冲了出来。
沈清歌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门内,萧柏熙竟脱了明黄的龙袍外袍。
他只着一身中衣,靠在榻上,双脚浸在一个升腾着白雾的木桶里。
他手里还拿着一卷书,视线落在书页上,并未抬起。
这副样子……
完全不是白天那个高高在上、主宰生死的帝王。
卸下了龙袍和威严,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寻常的、疲惫的男人。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她死死掐灭。
是狼,脱了皮,也还是狼。
她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双手高高举起托盘,越过头顶。
“皇上,您的茶。”
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自己都听不下去。
没有回应。
内殿里,只有他翻动书页的“哗啦”声,和木桶里热水偶尔发出的“咕嘟”声。
他把她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呵斥更磨人。
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终于,那翻书声停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从她高举的托盘上取走了茶盏。
他的指尖,冰冷,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沈清歌浑身一激灵,像被火炭烫到,猛地缩回手。
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他喝了一口茶。
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茶盏递还给她。
“放那儿。”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几,声音带着一丝刚被热气蒸过的沙哑。
沈清歌连忙照做,将茶盏稳稳放下,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她只想立刻消失。
只要能离开这个让她快要窒息的地方。
她膝行着后退,准备无声地告退。
“过来。”
两个字,又冷又硬,像两根钉子,把她钉死在原地。
沈清歌的后背瞬间僵直。
她不敢抬头,眼角的余光里,那抹明黄的身影没有动。
他在叫她。
“替朕捏捏。”
萧柏熙的声音懒洋洋的,视线从书卷上移开,落在了那个氤氲着热气的木桶上。
沈清歌的脑子“嗡”地炸开。
捏……捏脚?
让她一个茶馆里长大的野丫头,去碰天子的龙足?
这是什么荒唐的命令!
“皇上……”她牙齿打颤,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奴婢……奴婢手笨,怕……怕伺候不好,惊扰了您……”
这不是推脱,是实话。
她是真的怕。
怕自己一不小心,脑袋就没了。
更怕……那种触碰。
萧柏熙没动怒,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把手里的书卷,轻轻合上,放在了一边。
“哦?”他尾音拖长,带着点玩味,“你的意思是,宁愿忤逆朕的旨意?”
“忤逆君上,是什么罪过来着?”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扎在沈清歌心上。
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她浑身都冷透了。
拒绝是死。
遵命,或许还能活。
她闭上眼,把所有的屈辱和恐惧都吞进肚子里。
“奴婢……遵旨。”
她跪行到木桶边。
热气扑面,药草味钻进鼻腔。
她伸出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她的手,碰到了浸在温水中的脚踝。
触手滚烫,结实有力。
皮肤很光滑,能清晰地感受到皮下紧实的肌肉和突出的骨骼。
这根本不是养尊处优的脚,而是一个习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