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朱笔的手指修长有力,落笔沉稳。
偶尔,他会停下。
视线越过堆积如山的书案,投向殿角。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沈清歌的骨头缝都在发冷。
她用力憋着气,把自己的呼吸声压到最低。
时间在溜走。
双腿早已麻木,针扎的痛楚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快撑不住了。
就在身体即将晃动的瞬间,萧柏熙恰好转过头。
沈清歌的脊背瞬间绷直,站成了一尊雕像。
案几上,那碟精致糕点已经见了底。
他看到了。
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一个嘲讽的笑。
天色彻底被夜幕吞噬。
宫人滑进来,点燃烛台。
暖黄的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沈清歌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影子里,卑微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的意识开始飘忽。
双腿像灌满了铅,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刺痛。
龙案后,萧柏熙依旧专注。
偌大的殿宇,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忽然,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响起。
很短促。
但在这死寂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沈清歌的心猛地一跳。
他病了?
她想不通。
把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宫女叫到乾清宫,罚站一天。
若是要杀,一道圣旨,甚至一个眼神就够了。
何必费这个周章?
耍着玩吗?
帝王的乐趣,就是看一只蝼蚁在恐惧中挣扎?
殿门处,那个幽灵般的身影又出现了。
总管太监王全。
他走路没有声音,像一片影子飘到龙案前,躬身。
他凑近萧柏熙,用细到听不见的声音回话。
沈清歌竖起耳朵,只捕捉到皇帝那冰冷的嗓音。
还是一个字。
“嗯。”
王全直起身,转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朝着沈清歌走来。
“沈姑娘。”
这三个字,让沈清歌的心脏骤然停跳!
姑娘?
自进宫以来,所有人都叫她“清歌”,从未有人如此称呼。
这个称呼,犹如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脑子里划过。
这代表着什么?
王全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态度客气得让人毛骨悚然。
“皇上要用新茶了。”
他顿了顿,那双温和的眼睛里,藏着看不见的刀。
“劳烦姑娘,随老奴到偏殿去一趟。”
“给皇上烹一盏新茶。”
沈清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烹茶?
让她一个帮厨,给皇帝烹茶?
这是何等的“恩赐”?
她敢肯定,只要她手抖一下,或者茶里有任何不对,下一秒就是人头落地。
王全已经侧过身,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沈姑娘,这边请。”
他的语调温和,却带着无法拒绝的威压。
沈清歌驱使着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双腿,一步步跟了上去。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偏殿比正殿小巧,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木香。
王全将她领到一方案前。
红泥炭炉里,银丝炭烧得正旺,没有一丝烟火气。
白玉瓷执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
茶案的托盘上,一套温润的汝窑茶具旁,放着一个锡制茶叶罐。
一切都已备好,只等她登场。
王全指着茶叶罐,声音平缓。
“皇上惯饮的是今年的明前龙井。”
他又指了指水壶。
“泡茶用的水,是每日从玉泉山取的活泉。”
他笑着看她,那笑容里全是审视。
“至于水温火候,茶叶分量,想来沈姑娘是懂的。”
沈清歌的心沉到了底。
这是一个死局。
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是死。
她垂下眼,正要应下。
脑海里,却猛地闪过刚才那声极轻的咳嗽。
还有他批阅奏折时,一瞬间的疲态。
一个疯狂的念头,电光石火间窜了出来。
她抬起头,迎上王全的目光。
“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