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炭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火星溅起,又落下。
萧柏祺的问题,像一把匕首,抵在她喉咙上。
“李麻子……他的左手手腕上,是不是有一道很深的陈年刀疤?”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像是在讨论一道菜的味道。
可每一个字,都在逼沈清歌走向绝路。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她无论回答“是”或“不是”,都可能踏错的陷阱。
说“是”,若真正的李麻子没有刀疤,她必死无疑。
说“不是”,若他有,她同样是欺瞒之罪。
但她也知道,靖王既然这么问了,那么这个“李麻子”,就一定存在,而且手上一定有刀疤。
沈清歌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声音嘶哑,充满了被触及伤心事后的崩溃。
“王爷……您怎么知道?”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个反问,把皮球踢了回去。
“奴婢只记得,当初他们冲进茶馆,为首那人一把抓住阿爹的衣领,露出的手腕上,就有一道那样的疤!我当时吓坏了,只看了一眼……”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既像是惊恐的回忆,又巧妙地给自己留了余地——“只看了一眼”,就算细节有误,也能用惊吓过度来解释。
萧柏祺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他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洞察人心的眼,像是在分辨她话里每一分的真假。
殿内安静得可怕。
沈清歌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许久,萧柏祺忽然笑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烫熟的羊肉,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原来真有。本王也只是随口一问。”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生死考验从未发生。
“看来临安的治安,确实需要整顿了。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沈清歌的心重重落下,又被一股更深的不安攫住。
他信了?
不,他这种人,不会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只是……觉得这个游戏,还可以继续玩下去。
她拿起筷子,机械地将那片羊肉塞进嘴里,却尝不到任何味道。
她拿起筷子,机械地将那片羊肉塞进嘴里,却尝不到任何味道。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萧柏祺没有再问任何关于她过去的事,反而聊起了京城的趣闻,哪家的点心出名,哪里的戏班子新排了曲目。
他越是轻松随意,沈清歌背后的寒毛就竖得越直。
锅里的汤汁渐渐不再沸腾,炭火燃尽了最后的温度。
“原来如此。”萧柏祺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那场温柔的酷刑,终于结束了。
“这顿锅子,味道很好。”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李麻子这件事,本王会替你查。”
沈清歌僵硬地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奴婢,谢王爷恩典。”
萧柏祺没再说话,颀长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幕。
殿门被风吹得“吱呀”一响。
沈清歌趴在地上,许久没有动。直到四肢都开始发麻,她才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她走到门边,没有关门,而是侧耳倾听。确认没有仍何动静后才回过身子。
沈清歌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终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炉边,看着那碗他夹给自己的、早已冷透的羊肉。
她端起碗,将肉和汤,一口一口,全部吃了下去。
冰冷的食物,却像一团火,在胸腹间燃烧。
她走到窗边,推开破旧的窗户。
一轮残月,高悬夜空,清冷如霜。
沈清歌看着那轮月,眼神中的惶恐和脆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寒霜。
她忽然伸出手,对着月光,张开了五指。
……
萧柏祺回到自己的书房时,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辛香的烟火气。
那味道,与他书房里常年不散的冷冽墨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脱下沾染了人间味道的外袍,随手扔给候在一旁的亲卫明光。
“王爷,您……”
明光捧着那件月白色的袍子,鼻子动了动,脸上写满了震惊。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羊肉、香料和炭火的味道,直冲他的鼻腔。
这味道,绝不属于皇宫御宴,更像是街头巷尾那些小馆子的味道。
萧柏祺没理他,径直走到书案后。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从墙上一处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