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有些惊愕。
殿内火光跳动,映着萧柏祺含笑的眼。那笑意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他不是在商量。
沈清歌端着汤勺的手,控制不住地一抖。
“当啷。”
瓷勺掉回瓦罐,撞在内壁,发出一声清脆又突兀的响。滚烫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灼人的痛感瞬间传来。
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清歌坊”……他用她的名字,将她的梦想圈禁成一座华丽的牢笼。他要将她心底最柔软的渴望,变成拴在她脖子上的项圈。
这个男人,温柔只是他的面具?还是另一种试探。
“怎么,不喜欢?”萧柏祺的声音依旧平稳,视线落在她发红的手背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沈清歌猛地回神。
她飞快地将手缩回袖中,俯身跪倒。
“奴婢失仪,王爷恕罪!”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王爷赏赐,奴婢……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萧柏祺低笑一声,踱步到她面前。
一双云纹锦靴,停在她眼前。
“本王看,你是惊吓更多。”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像鼓槌,砸在沈清歌的心上。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殿梁上、殿门外,那两个隐形护卫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感觉到只要说错一个字,下一秒,这间破殿很可能就会成为她的葬身之地。
“抬起头来。”萧柏祺命令道。
沈清歌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逼着自己放松身体,缓缓抬头。
一张惶恐又恭顺的脸。
“奴婢不敢。王爷的赏赐太重,奴婢只是个深宫奴婢,怕……怕辜负了王爷的厚爱。”她将一个宫女的卑微和不安,演绎得淋漓尽致。
萧柏祺蹲下身,与她平视。
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混着殿内的烟火气,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本王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
他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你方才说,想去江南开铺子。那不是随口说说吧?”
来了。
真正的大戏,现在才开始。
沈清歌垂下眼,避开他探究的视线。
“回王爷,只是……只是奴婢的痴心妄想罢了。”
“为何是痴心妄想?”他追问,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入宫前,你不是江南人吗?”
沈清歌的心脏漏跳一拍。
他果然是知道她的。
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将“阿芜”的过去和“沈清歌”的现在,完美缝合起来的解释。
“是。”她低声回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苦涩,“奴婢……是临安府人。”
“临安府……”萧柏祺重复着这个地名,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规律的轻响,“本王去过。好地方。”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你既是临安人,为何会想开铺子?子承父业?”
这个问题,如刀般切向她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是。”沈清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脑中飞速运转,“奴婢的阿爹,曾在临安开了一家小茶馆。”
“茶馆?”萧柏祺的兴趣似乎更浓了,“在何处?长桥街,还是清河坊?本王巡查时,倒是常去那几处的茶馆坐坐。”
沈清歌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她哪里了解临安府的主要繁华街道!“阿芜”从小生活的地方,是靠近城北的一处鱼龙混杂之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脱口说出不知道。
不,不行!
任何犹豫,都是破绽!
她猛地想起养父曾带她在城里办事时,指着一处最繁华的地段说过的话。
“清河坊。”她几乎是贴着牙关,挤出这三个字,“家父的茶馆,就在清河坊街口。”
说完,她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这是一个赌博。赌他只是随口一问,赌他不会真的去查一个不存在的茶馆。
萧柏祺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清河坊街口……那里确实热闹。”他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沈清歌刚要松气。
“那后来呢?”他又问,“既然有家业,为何会入宫?”
“后来……”沈清歌的声音带上了真实的颤抖,那段被血色覆盖的记忆翻涌而上,让她几乎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