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说下去。
“家父……不慎得罪了人。”
“哦?在临安那种地方,一个茶馆老板,能得罪什么人?”萧柏祺的语气平淡,问题却愈发尖锐。
“是……是当地的漕帮。”沈清歌将早已想好的替罪羊抛了出来。
“漕帮?”萧柏祺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再次袭来,“临安府的漕帮,皆受漕运司节制,平日里只管运河上的营生,怎会去为难一个街口的茶馆?你父亲,是做了什么犯忌讳的事?”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在她的谎言上,又划开一道新的口子,逼她用更多的谎言去填补。
沈清歌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不能再顺着他的思路走,否则迟早会被问出破绽。她必须主动出击,用情绪来转移焦点。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奴婢不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逼问到绝境的崩溃和委屈,“奴婢只知,一夜之间,茶馆被砸,父亲被诬陷入了狱!他们逼着我们交出……交出所谓的‘账本’!可我们哪有什么账本!”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柏祺,像一头被逼急了的幼兽。
“官府不管,状告无门!父亲性子刚烈,不堪受辱,咬舌……就那么去了!”
“我被他们卖给了人牙子,几经辗转,才被送进了宫里!”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地喘息。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部分,是那份刻骨的仇恨和绝望。假的部分,是将仇人从朝廷鹰犬,换成了漕帮恶霸。
用真实的情绪,去包裹虚假的细节。
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殿内死一般寂静。
萧柏祺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混杂着悲愤、恐惧和倔强的神情。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看了许久。
久到沈清歌觉得自己的伪装快要支撑不住。
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审问者,只是她的错觉。
“倒是个可怜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沈清歌的心,却沉得更深。
她不信他。
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男人的怜悯,比他的审问更让她感到危险。
“起来吧。”他淡淡地开口,“地上凉。”
沈清歌撑着发麻的双腿,慢慢站起来,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你说的那个漕帮,”萧柏祺像是随口提起,踱步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那双属于他的筷子,“为首的人,叫什么?”
沈清歌的心,再次被狠狠揪起。
她咬了咬牙,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一个曾经听过的、临安府地痞的名字。
“……叫李麻子。”
“李麻子……”萧柏祺用筷子尖,在桌上的灰尘里,轻轻划着这个名字。
他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本王知道了。”
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脸上是那抹熟悉的、温和的笑。
“这件事,本王会替你查。”
沈清歌浑身一僵。
查?他要去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案子?
萧柏祺似乎很满意她惊骇的反应,他拿起她方才掉落的那只空碗,在手里把玩着。
“你说的那个李麻子,”他看着碗底,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的左手手腕上,是不是有一道很深的陈年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