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芝那句“收买人心”,这盆脏水,直直泼向沈清歌的面门。
她身后,那些平日里和她一样在底层挣扎的宫女太监们,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有惊恐,有躲闪,更有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小路子抱着那包滚烫的油纸,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想把东西塞回给沈清歌,却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沈清歌的脊背绷得笔直,但她转身的动作,却慢得像是在欣赏风景。
她没有看锦芝,视线反而越过她,扫向她身后那几个看热闹的宫女。
“锦芝姐姐,”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说我收买人心?”
锦芝抱着胳膊,下巴一扬,脸上是稳操胜券的恶毒笑容:“怎么?敢做不敢认?这可是御赐之物,你竟敢私相授受,拉帮结派!沈清歌,你好大的胆子!”
“拉帮结派?”沈清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锦芝的眼睛。
“姐姐怕是误会了。”
“这食盒里的珍馐,是皇上的恩典。我清歌是什么身份?不过一介杂役宫女,卑贱如尘。我何德何能,敢将圣恩独占?”
她的话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皇恩浩荡,泽被苍生。我将这不敢独享的恩典,分与平日里一同辛劳的兄弟姐妹,是想让大家都能沐浴在天子之恩下,一同感念皇上的仁德。”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锦芝内心。
“怎么到了姐姐嘴里,分享圣恩,就成了收买人心?”
“难道在姐姐看来,皇上的恩典,就只配我一人在阴暗的屋里独吞,不能让更多为皇家尽忠的人,感受到一丝一毫?”
“你……你强词夺理!”锦芝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沈清歌非但不怕,反而给她扣了顶更大的帽子!
周围的议论声悄然响起,风向开始变了。
“好像……说得也有道理啊……”
“是啊,皇上赏的,分给大家尝尝,也是好事……”
沈清歌没有给锦芝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从小路子颤抖的手中,拿过那个油纸包,亲手打开。
一股浓郁的肉香和点心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从中拈起一块最大、最精致的芙蓉糕,糕点上还带着清晰的花纹。
然后,她捧着那块糕点,一步步走到锦芝面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谦卑的微笑。
“姐姐教训的是。或许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让圣恩蒙尘。”
她将芙蓉糕举到锦芝的嘴边,姿态恭敬得像是在伺候主子。
“既然姐姐来了,想必也是为了监督我,免我行差踏错。这块芙蓉糕,是江南新贡的样式,还请姐姐代为品尝,也算全了我与众姐妹一同感念圣恩的心意。”
“请姐姐品尝。”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块芙蓉糕上。
锦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
吃?
她要是吃了,就等于承认沈清歌说的是对的,她不是在收买人心,而是在分享圣恩。
而且,这是沈清歌吃剩下的东西,她当众吃了,岂不是自降身份,成了捡食的狗?
不吃?
沈清歌已经把话捧到了天上。这是“圣恩”,是“皇上的心意”。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就是公然藐视皇恩!这个罪名,比“私相授受”大一百倍!
她进退两难,被架在火上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沈清歌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是一片寒冰,“莫非姐姐觉得,这皇上赏赐的东西……不干净?”
轰!
这句似曾相识话,如同一道天雷,在锦芝耳边炸响。
她“扑通”一声,双腿发软,直接倒坐在了地上。
“我没有!我不敢!清歌妹妹……不,清歌姐姐!你饶了我吧!我……我只是……只是开个玩笑……”锦芝的声音带着哭腔,狼狈到了极点。
沈清歌缓缓收回手,将那块芙蓉糕轻轻放回油纸包里,重新递给早已看傻的小路子。
“拿着。”
这一次,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小路子双手接过,像是接了一道护身符。
沈清歌再也没看倒在地上的锦芝一眼,转身,走向下一个她要感谢的人。
她的背影,在黄昏的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
与此同时,几十丈外的一处假山后。
小善子缩着脖子,心跳得如同擂鼓。他刚刚把院子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