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你疯了!”
他压着嗓子尖叫,惊恐地扫视着四周的柴堆,生怕墙角藏着一双眼睛。
“这可是御赐之物!倒了就是大不敬!要杀头的!”
沈清歌没挣扎,任他抓着。
她的视线越过御膳房层叠的屋檐,望向那片被宫墙无情切割的、狭窄的天空。
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砸在地上的重量。
“我不想一辈子,都被困死在这四方红墙里。”
“总有一天,我要出去。”
小安子彻底僵住,嘴巴张成了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形状。
出宫?
这个念头,比倒掉燕窝羹还要疯狂一万倍。
这里是皇宫,是旁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金银窝,她竟然想着逃离?
沈清歌抽回自己的手,没再解释。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她拎起那只沉甸甸的紫檀食盒,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回到那间光线昏暗、弥漫着霉味的杂役房,她“砰”地一声将食盒放在缺了角的木桌上。
精美的紫檀木,和桌上斑驳的污渍,构成一幅刺眼的画面。
她盯着食盒,一动不动。
那不是赏赐。
那是皇帝在她身上打下的一个烙印,一个写着“君王所属”的标签。
从今天起,她就是活靶子,全后宫的刀子都会对准她。
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不是恶心,是饿。
从清晨忙到现在,滴水未进,身体的本能发出了最原始的抗议。
她扯了扯嘴角,一抹冷峭的弧度。
管他什么烙印,什么靶子。
天大地大,活命最大。
她需要力气,需要清醒的头脑,去应对接下来的刀山火海。
她伸出手,没有半分犹豫,掀开了盒盖。
馥郁的香气瞬间炸开,蛮横地冲散了屋内的霉味。
翡翠虾仁,蟹粉狮子头,水晶要肉等等。
她拿起那双粗糙的竹筷,面无表情地夹起一颗最大的狮子头,塞进嘴里。
油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好吃吗?
她尝不出来。
她只是在机械地咀嚼,吞咽。
这不是享受,这是补充燃料。
每一口饭,都是她对抗这个吃人世界的武器。
那碟芙蓉糕,是江南样式。
筷子在糕点上方停住了。
养父也曾用最粗劣的米粉,给她做过类似的糕点,笨拙地捏出花的形状,哄她说:“我们阿芜吃了,就能像花儿一样好看。”
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和临终前不甘的眼神,在她眼前交叠。
“咔嚓。”
竹筷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痕。
仇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是她的仇人。
要她委身于仇人?
不。
可能。
她将那块芙蓉糕整个吞下,喉咙被噎得生疼,眼眶也泛起一层生理性的红。
但她没有喝水,硬生生将那股尖锐的痛感咽了下去。
痛苦,能让人保持清醒。
很快,食盒里的菜肴下去了小半。
她吃饱了。
胃里暖烘烘的,四肢百骸重新充满了力量。
看着剩下的半盒珍馐,沈清歌眼中没有半分可惜,只有冷静的算计。
这些东西,放在这破屋里,就是催命符。
必须处理掉。
但倒了,是浪费,更是愚蠢。
皇帝赏的东西,是危机,也是……资源。
用好了,能化作她在这深宫里铺路的第一块砖。
她脑中迅速闪过几张脸。
洗衣房那个总被欺负、却偷偷给她递过干毛巾的小宫女。
负责劈柴、沉默寡言,却在她被罚时,多分给她一捆干柴的小太监。
还有几个,在曹公公发难时,曾低下头不敢看她,却也没有落井下石的人。
雪中送炭的情谊最是难得,也最该珍惜。
这份“恩典”,必须用在刀刃上。
她找来几张干净的油纸,动作麻利地将剩下的菜肴分成几份,小心包好。
做完这一切,她将空了一半的紫檀食盒藏在床下最深的角落。
然后,她揣着那几包油纸,推开了房门。
日头已经西斜,有点起风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杂役太监们居住的通铺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