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盘珍馐,琳琅满目,热气袅袅,几乎未曾动过。
桌旁,那个她先前送来的紫檀食盒,做工精巧,静静躺卧。
赏……全都赏给她了?这么多,未免也太……
她莲步轻移,缓缓上前,伸出的手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揭开了食盒。
随即,桌上那些几乎原封未动的精致菜肴,被她一样样小心翼翼地挪了进去。
食盒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食物残留的温热。
沈清歌提着那只紫檀食盒,走出殿门,暴露在院中惨白的日光下。
食盒的重量,通过手臂,直直压在她的心脏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她刚踏进御膳房那油腻的门槛,鼎沸的人声戛然而止。
“哐当!”
角落里,一个铜勺失手掉在地上,尖锐的声响划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几十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针,齐刷刷扎在她和她手中的紫檀食盒上。
“什么时辰了才回来!手脚比猪还慢!”
曹公公尖着嗓子,扭着腰身就冲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刻薄的怒意。他正要开骂,视线却猛地黏在了那个食盒上。
紫檀木,皇家雕花。
曹公公的怒气瞬间像被戳破的脓包,瘪了下去。他一双精明的三角眼眨了又眨,喉结滚动。
“这……这是……”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清歌面无表情,将食盒举到他面前,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皇上用剩下的,赏我的。”
九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滚油里。
整个御膳房,彻底炸了。
“哎哟!”曹公公猛地一拍大腿,那张刻薄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他凑上前,声音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我的好姑娘!这是天大的福气啊!皇上赏的!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一把夺过食盒,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高高举起,对着众人扬声道:“都瞧见了没?清歌姑娘得了圣上的青眼,这食盒里的,都是御前的恩典!”
他这一嗓子,把沈清歌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那些目光更毒了,羡慕、嫉妒、怨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将她活活绞杀。不少平日里负责给御厨切菜的宫女,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沈清歌的脸。
“来人!快给清歌姑娘搬张干净的八仙桌过来!把这些油腻腻的玩意儿都撤了!”曹公公狐假虎威地指挥着。
沈清歌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径直走向自己平日干活的那个角落,那里只有一张油污厚积的旧木桌。
“啪。”
她从曹公公手里拿回食盒,轻轻放在了那张脏污的桌上。
精致华贵的紫檀木,与那层层叠叠的黑色油垢,形成了一个荒诞又刺眼的对比。
曹公公的笑僵在脸上。
整个御膳房的空气,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沈清歌这个动作,无异于当众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她拒绝了这份“情面”,也拒绝了被架上高台。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拖出了这片是非之地。
是小安子。
两人绕到后院堆柴的角落,空气里满是木头腐朽的霉味。
小安子一松手,就激动得满脸通红,压着嗓子尖叫:“清歌姐!你行啊你!皇上真的赏你了!我刚才看见了,里面有鸽蛋!还有燕窝羹!”
他兴奋地搓着手,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皇上这是……这是瞧上你了啊!”
沈清歌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冷冷地打断他。
“闭嘴。”
两个字,像冰块一样砸过去。
小安子脸上的兴奋一滞,被她眼里的寒意骇住。
“你懂什么?”沈清歌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凉意,“这不是赏赐,是催命符。以后这种话,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祸从口出,你想死,别拉上我!”
小安子被她吓得一哆嗦,但那股对泼天富贵的向往很快又占了上风。
“姐,你怕什么啊?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他急得直跺脚,“你想想,要是得了宠,你就是主子了!从咱们这种猪狗不如的奴才,变成人上人!穿金戴银,山珍海味,再也不用看曹公公那种人的脸色!”
“这福气,别人八辈子都求不来,你怎么还往外推?”
他眼中闪烁着最卑微、也最炽热的梦想。
沈清歌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份被宫廷扭曲的、天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