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桌上的,都赏你了
    沈清歌的手猛地抽回。

    脑子空了。

    血液停滞一秒,随即疯狂倒灌回心脏,冰得她浑身一颤。

    逾越。

    天大的逾越。

    思考已经无用,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

    “噗通!”

    双膝直直砸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

    额头随之重重磕下,那一声闷响,震得她牙根发酸。

    剧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发自骨髓的惊惶。

    “皇上恕罪!奴婢该死!”

    她死死趴在地上,纤瘦的身体筛糠般抖动,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彻底消失。

    萧柏熙垂下眼,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从刚才那副沉静自持的模样,瞬间切换到现在的匍匐求饶,快得没有一丝滞涩。

    像个训练有素的戏子。

    他嘴角的肌肉动了动,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哦?

    装的?

    还是说,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才是她的真面目?

    或者……两者都是?

    他没让她起来,也没发怒。

    慢条斯理地将玉箸搁在碟边,清脆的碰撞声,像鞭子一样抽在沈清歌紧绷的神经上。

    他端起茶盏,修长的手指在温润的杯壁上缓缓摩挲。

    那是一种极具耐心的、野兽般的安静。

    他俯视着脚下那道纤薄的身影,像在打量一只误闯领地的小兽,不急着咬断它的喉咙,反而想看看它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的声音不高,穿透死寂的空气,砸进沈清歌的耳朵里。

    “恕罪?”

    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极长,带着玩味的审视。

    “说说,朕,该恕你什么罪?”

    一柄悬在头顶的冰锥,狠狠刺入沈清歌的身体,将她钉死在原地。

    喜怒无常,心思如海。

    传闻,诚不欺我。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刺得生疼,也强行压下了她翻腾的恐惧。

    不能说碰了筷子,那是自寻死路。

    不能说笨手笨脚,那是糊弄君王。

    她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答案。

    她维持着跪伏的姿态,声音里的颤抖恰到好处,既显惊恐,又不至失控。

    “回皇上,奴婢……奴婢罪孽深重,细数之下,共有三罪。”

    萧柏熙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换了个更舒适的姿态,靠在椅背上,等着她的下文。

    “其一,”沈清歌的声音稳了些,“奴婢手脚笨拙,布菜时心神不宁,惊扰了圣驾,此为失职之罪。”

    她将一切归咎于自己的无能,而非冒犯的意图。

    “其二,奴婢身份卑贱,只顾布菜,一时忘了分寸,离天颜过近,未守宫规体统,此为僭越之罪。”

    她将距离问题,归于自己的愚蠢和失仪。

    “其三,奴婢愚钝,未能洞悉圣意,险些……险些与皇上夹了同一道菜,冲撞了陛下用膳的雅兴,此为不敬之罪。”

    她用了“险些”二字,模糊了筷子相撞的事实,将滔天大罪,降格为“冲撞雅兴”。

    “奴婢三罪并罚,万死不辞,请皇上降罪!”

    说完,她再次将额头死死抵住地面,一动不动。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字字句句,都在哭诉自己的卑微、愚钝、惶恐。

    将一个奴才的本分,演绎到了极致。

    萧柏熙静静听完。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干,不带任何愉悦,像两块冰冷的玉石相互碰撞,在空旷的偏厅里荡开一圈圈诡异的回音。

    这笑声让沈清歌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比雷霆之怒,更让她恐惧。

    “起来吧。”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直无波的调子,听不出喜怒。

    “谢……谢皇上。”

    沈清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早已麻木,此刻血液回流,针扎般的刺痛让她几欲跌倒,但她死死忍住,动作不敢有半分迟疑。

    她垂着头,像个没有影子的鬼魂,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角的阴影里。

    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尊石雕。

    萧柏熙没再看她。

    他扬声,声音不大,却穿透殿门。

    “王全。”

    候在门外的王全,像一道影子般滑了进来,躬着身子,连呼吸都压着。

    “老奴在。”

    “伺候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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