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芝的声音像根根钢针,扎进沈清歌的耳膜。
院子里死寂一片。
原本围观看热闹的帮厨和太监们,瞬间作鸟兽散,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溅上一滴血。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锦芝,这个前几日还像条丧家之犬的宫女,如今是攀上了容贵妃的高枝,回来报复了。
沈清歌站着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荷包。
容贵妃赏的银子,此刻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掌心刺痛。
“怎么,哑巴了?”
锦芝见她不语,脸上的得意更加扭曲。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沈清歌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见到咱家,还不行礼?御膳房的规矩,都让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锦芝身后,一个平日里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管事太监,此刻却颠颠地跑了过来,对着锦芝谄媚地躬身。
“锦芝姑娘,您腿脚不便,仔细站着累。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们去办就是。”
说完,他立刻变了脸,冲着沈清歌厉声呵斥:
“清歌!你聋了不成?锦芝姑娘跟你说话呢!”
这一声,彻底坐实了锦芝如今的地位。
她不再是那个普通的帮厨,而是容贵妃安插在御膳房的一双眼睛,一根棍子。
一根专门用来打沈清歌的棍子。
沈清歌终于抬起头。
她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看着锦芝。
“锦芝姐姐,有何指教?”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锦芝。
“指教?你也配?”
锦芝尖笑一声,猛地伸手,朝沈清歌的肩膀推去。
“我让你跪下!”
那一推,正好撞在沈清歌后肩的伤口上。
剧痛瞬间炸开,像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皮肉里。
沈清歌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硬生生站稳了脚跟,没有后退半步。
她的隐忍,在锦芝看来,就是最无声的挑衅。
“还敢躲!”
锦芝眼一横,目光扫到沈清歌紧攥的荷包,脸上浮现出恶毒的笑。
“哟,贵妃娘娘赏的银子,攥得这么紧?怕人抢啊?”
她说着,竟直接伸手去抢那个荷包。
“啪!”
一声脆响。
沈清歌反手打开了她的手。
力道不大,但那一下,清脆响亮。
锦芝捂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沈清歌竟然敢还手!
“你……你敢打我?!”锦芝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我可是贵妃娘娘的人!”
“贵妃娘娘让你来掌掴宫人了?”沈清歌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还是说,这御膳房,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帮厨来定规矩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个管事太监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新来不久的厨娘如此刚硬。
锦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歌的鼻子破口大骂:
“反了你了!一个刚从浣衣局爬出来的贱婢,也敢跟我叫板!来人!给我按住她!今天我就要替贵妃娘娘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几个平日里与锦芝交好的太监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上前。
沈清歌的眼神扫过他们,冰冷刺骨。
她缓缓将那个荷包揣进怀里,活动了一下手腕。
后肩的伤口在叫嚣,体内的血液却在一点点升温。
她不怕把事情闹大。
大不了,就是一顿板子。
可要是今天认了怂,往后的日子,她就别想在御膳房直起腰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院门口传来一个阴柔而沉稳的通报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皇上口谕——”
四个字,带着无上的威严,让整个嘈杂的院子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正要发作的锦芝,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朝着门口跪了下去。
沈清歌也跟着跪下,将头深深埋下,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是王全。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总管,王全。
他怎么会来这里?
王全没有看跪了一地的众人,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径直走到了院子中央。
那双皂靴,停在了沈清歌的面前。
“哪个是清歌?”
王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