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她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奴婢……奴婢便是。”
“抬起头来。”
沈清歌身体一僵,只能缓缓抬头。
王全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她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和略显凌乱的衣角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跪在一旁的锦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全清了清嗓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上近来为江南水患之事忧心,龙体欠安,胃口不佳。”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沈清歌身上。
“朕还记着中秋宴上你的手艺,特传口谕,命你立刻去做一道‘翡翠虾球’,再备几样清淡小菜,近前伺候。”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锦芝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歌,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怨恨。
皇上……竟然还记得她?
还指名道姓地要她做的菜?
这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厨娘!
沈清歌也懵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御书房……近前伺候?
那不是直接将她架在火上烤吗!
她正要开口推辞,王全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往前凑近了半步,用只有她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
“咱家来的时候,瞧见容贵妃宫里的人也在这儿。是挺巧。”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锦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再巧,也大不过皇上去。清歌姑娘,你可明白?”
这一句话,点明了一切。
沈清歌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拒绝,就是抗旨,是打皇帝的脸。
更是……给了容贵妃和锦芝一个立刻就能弄死她的理由。
“奴婢……遵旨。”
沈清歌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
“嗯。”王全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
“那还跪着做什么?耽误了皇上的午膳,你担待得起吗?”
他的声音恢复了太监总管的威严。
“是。”
沈清歌立刻站起身,不敢有丝毫迟疑。
王全转身便走,临走前,眼角的余光轻飘飘地扫过跪在地上的锦芝和那个管事太监。
那眼神,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
两人顿时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沈清歌低着头,捧着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快步跟上王全。
经过锦芝身边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怨毒目光。
这一关,看似又被她闯了过去。
可她知道,从踏出御膳房这一刻起,她才真正走进了风暴的中心。
前面等着她的,是比月华宫和锦芝加起来,还要可怕无数倍的深渊。
王全走在前面,忽然放慢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机灵点,皇上今日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