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如此看得起,奴婢……奴婢三生有幸!惶恐至极!”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受宠若惊的泪光,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是……奴婢万万不敢!”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充满了为难。
“奴婢如今在御膳房当值,一切调派都得听曹公公的,不敢擅离职守啊!”
她搬出了最直接的顶头上司。
见容贵妃脸色未变,她心一横,继续道:
“而且……而且奴婢手笨!只会舞刀弄勺,干些粗活。伺候娘娘这般金尊玉贵的主子,奴婢怕……”
她声音更低,带着哭腔,充满了难以启齿的窘迫。
“怕冲撞了娘娘,怕打碎了东西,怕说错了话……”
“那岂不是给娘娘添了大麻烦?万一在外人面前,折了娘娘的颜面……”
沈清歌匍匐在地,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
她不敢拒绝,只能拼命证明自己“不配”。
容贵妃听完,没说话。
大殿里,只有沈清歌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吸声。
良久。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上方传来。
容贵妃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御膳房的曹公公?”
她的声音温柔得吓人。
“本宫亲自去要个人,你觉得他敢不给?”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那股无形的压力,比尔香刚刚砸下的铜镇纸还要重,压得沈清歌几乎喘不过气。
后肩的伤口,隔着层层衣料,依旧在叫嚣着剧痛。
月华宫,那是早已挖好的坟坑,就等她自己躺进去。
沈清歌深埋的头颅猛地抬起,再磕下去时,发出了比刚才更响的“咚”的一声。
额头撞上冰冷坚硬的地砖,眼前都冒出了金星。
“娘娘!娘娘天大的恩典,奴婢……奴婢受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真实的惶恐与绝望。
“奴婢愚笨,手也笨!在御膳房切个菜都时常划伤手,若是到了娘娘跟前,端茶倒水,万一失手打碎了您心爱的杯盏……”
她顿住,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那都是小事!万一……万一哪天冲撞了圣驾,在皇上面前失了仪态,丢了娘娘您的脸面……奴婢……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啊!”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连在一起,却是一根根淬了毒的软针,不偏不倚,全扎在容贵妃最在意的地方。
——脸面。
——皇帝面前的脸面。
一个粗鄙的、随时可能惹祸的奴才,谁敢放在身边?
尤其是一个,已经被皇帝“似有若无”关注过的奴才。
大殿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尔香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
她想呵斥沈清歌大胆,却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贵妃“着想”。
软榻上,容贵妃那张美艳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笑了。
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像在看一件不听话的死物。
这个厨娘,比她想象中更扎手。
她以为是块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泥,没想到是块藏了刺的铁。
良久。
“呵。”
一声冷笑,从容贵妃的齿缝里挤出来。
“说得好。”
她坐直了身体,再也没有半分慵懒的姿态。
“既然你这么忠心,时时刻刻为本宫着想,本宫也不能亏待了你。”
她朝尔香递了个眼色。
尔香立刻会意,转身从一旁的托盘里取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锦袋,走到沈清歌面前,手一松。
“啪嗒。”
沉重的锦袋掉在地上,发出闷响。里面的银子撞击着,声音清脆又刺耳。
“赏你的。”容贵妃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谢……谢娘娘……”沈清歌颤抖着手去捡。
“不必来月华宫伺候了。”
容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清歌的心刚要落下,下一句话就将她重新打入冰窖。
“往后,这月华宫每日的点心,由你亲自送来。记住,是每日。”
每日。
亲自。
这不是恩典,这是套在她脖子上的一条无形锁链。
从此以后,她每天都要来这个吃人的地方报到,随时随地,任凭差遣。
比直接调入月华宫,更折磨,更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