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月华宫那位……容贵妃,知道了这事儿。”
“我听尚服局的姐妹说,她当场就把陛下赏的那套西域琉璃盏给砸了!砸得粉碎!”
平兰哆哆嗦嗦地比划着,仿佛那碎裂声就在耳边。
“殿里伺候的人全跪下了,大气不敢喘!”
她凑过来,嗓音压得更低,带着哭腔:“贵妃指名道姓地骂……说不过是个下贱胚子,也敢动狐媚心思……”
平兰脸上烧得厉害,那些污言秽语她学不出口。
“还说……早晚要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死死抓住沈清歌的手臂,指甲掐得人生疼。
“清歌姐,你快想想办法!容贵妃最是善妒,以前好几个得脸的宫女,都……都没了!”
沈清歌反手握住她,力道沉稳。
“没了?”
“对!有的病死,有的直接被打发去了掖庭!”
沈清歌的眼神没有一丝慌乱,她追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砸的是哪一套琉璃盏?”
平兰一愣:“啊?就是……就是西域进贡的那套,贵妃最喜欢的。”
“皇帝赏的?”
“对!就是上个月陛下刚赏的!”
“知道了。”
沈清歌点了下头,脸上平静得可怕。这份镇定,让平兰更加心慌意乱。
沈清歌没有理会她的惊惶,转身从枕下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塞到平兰手里。
“喏,芙蓉糕,给你留的。”
平兰眼眶瞬间就红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慌,解决不了问题。”沈清歌打断她,声音又低又冷,“只会让想看笑话的人,更得意。”
她盯着平兰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现在,能帮我一个忙吗?”
平兰用力点头:“姐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这些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好像……好像就是从御膳房……”平兰的声音小了下去,“今天你把张姐弄得那么难堪,她下午就跟小桃她们嘀嘀咕咕,说的特别难听。”
“很好。”
沈清歌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从怀里,竟摸出一枚眼熟的络子。那是用一种极普通的蓝色棉线编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油印。
正是白天张宫女腰间佩戴的那一枚。
在她撞过来的时候,沈清歌顺手就扯了下来。
“平兰,”沈清歌将芙蓉糕包进油纸里,递给她,“平兰,你明天一早去尚服局,就找你那个姐妹,帮我‘不经意’地透露一个消息……”
“就说这些流言,都是御膳房的张姐说的。她似乎找了门路,要调去月华宫。”
平兰的脸“唰”地白了:“清歌姐!这……这是要……”
“别怕。”沈清歌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只要说这些,剩下的,与你无关。”
她直视着平兰,目光锐利。
“你不是想攒够银子出宫吗?想安稳出宫,就得先在这宫里站稳脚。帮我,也是帮你自已。”
平兰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沈清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寒冬冰封的湖面。
最终,她一咬牙,将油纸包紧紧攥在手心。
“我……我知道了,清歌姐!”
送走还在发抖的平兰,沈清歌关上门。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后心的伤口,又开始叫嚣。
她没有先处理伤口,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夜风灌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容贵妃?
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不过是明面上最好用的一把刀。
她要的,不是避开这把刀,而是要借着这把刀,去砍断背后那只牵着线的黑手。
流言蜚语,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既然你们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我身上,那我就让这水,变成滔天巨浪,先淹了你们自己!
沈清歌从墙角拿起一根烧火用的、半截的吹火筒。
她将吹火筒的一端,抵在门栓的缝隙里,轻轻一撬。
门栓应声而落,门轴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闪身没入浓重的夜色里。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沈清歌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融入宫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