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开口解释,喉咙里却只有一股血腥的铁锈味。她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小安子身上。
这无声的依赖,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小安子看着她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心里的恐惧被同情冲淡大半。
这哪是什么妖邪,分明是个被怪病折磨的可怜人。
“我、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他结结巴巴地说,扶得更紧了,“谁还没个病灾。快,快回去,这风太凉了。”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将她弄回了那间四壁漏风的住处。
同屋的宫女睡得正沉,鼾声轻微。
沈清歌反手将门闩重重插上。
“哐当!”
一声闷响,隔绝了外界。
她再也撑不住,身体沿着粗糙的门板,软泥般滑倒在地。
冷。
刺骨的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剧痛。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屋角的铜盆前,将脸埋进冰冷的水里。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血色褪尽,惨白可怖。眼底深处,那骇人的红光仍未散尽,像炭火熄灭后,灰烬里最后一点不甘的火星。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扶着盆沿,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
后怕,迟来的后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
库房里,她掐着小安子脖子的那双手……
那不是她的手。
她用冰水反复冲洗脸和脖子,力道大得吓人,皮肤很快被搓得通红。
她要洗掉那股味道,那股不属于“沈清歌”的、暴戾血腥的味道。
指腹擦过脖颈,碰到一片淤青。
她浑身一僵。
是她自己掐的。
五个清晰的指印,深得发紫,比小安子脖子上的那圈严重得多。
她盯着水中的倒影,看着那片自己留给自己的狰狞伤痕,一股寒意从尾椎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换上干净的粗布衣,她将那件沾满泥水和血污的衣服死死塞进床板最深处的夹缝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地坐回床沿。
她摊开自己的手。
十指纤长,此刻却微微蜷曲着,不受控制地轻颤。
指甲断裂,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色血迹。她凑近了闻,能闻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腥气。
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像退潮般沉寂了。
但她知道,它还在。
就在身体的某个角落,像一条毒蛇,盘踞着,蛰伏着,等待下一个月圆。
那个叫杨铁心的侍卫,他最后看她的眼神……
他一定看出了什么。
这变化让她变成了怪物。
可刚刚,若不是这股力量,死的就是她。
沈清歌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闭上眼,黑暗中,那双血红的眼睛再次浮现。
突然,她动作一顿。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心。
那里……
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坐起身,褪下中衣,费力地扭过头,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看向自己的后背。
光洁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她疑惑地伸出手,再次触摸那个位置。
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
有一个像青筋凸起大小的硬块,藏在皮肉之下,随着她的心跳,正极富生命力地、轻微地……搏动着。
一下,又一下。
沈清歌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她颤抖着,用指甲在那硬块上用力一掐。
“嘶——”
一股尖锐的剧痛,电流般的刺痛瞬间窜遍全身!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起,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到变调的闷哼。
那不是死物!
也不像什么淤血肿块!
沈清歌背靠着粗糙的门板,整个人像一滩烂泥,沿着门板滑落在地。
同屋宫女的鼾声均匀而平稳,浑然不知门外刚刚发生了一场生死惊魂。
但此刻,外界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沈清歌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己后心处。
是活的!
这个认知,比刚才禁卫的刀锋更让她遍体生寒。
她褪下湿冷的中衣,费力地扭过身,想看清那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