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关上门,我才是怪物
    沈清歌的睫毛颤得厉害。

    她想开口解释,喉咙里却只有一股血腥的铁锈味。她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小安子身上。

    这无声的依赖,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小安子看着她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心里的恐惧被同情冲淡大半。

    这哪是什么妖邪,分明是个被怪病折磨的可怜人。

    “我、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他结结巴巴地说,扶得更紧了,“谁还没个病灾。快,快回去,这风太凉了。”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将她弄回了那间四壁漏风的住处。

    同屋的宫女睡得正沉,鼾声轻微。

    沈清歌反手将门闩重重插上。

    “哐当!”

    一声闷响,隔绝了外界。

    她再也撑不住,身体沿着粗糙的门板,软泥般滑倒在地。

    冷。

    刺骨的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剧痛。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屋角的铜盆前,将脸埋进冰冷的水里。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血色褪尽,惨白可怖。眼底深处,那骇人的红光仍未散尽,像炭火熄灭后,灰烬里最后一点不甘的火星。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扶着盆沿,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

    后怕,迟来的后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

    库房里,她掐着小安子脖子的那双手……

    那不是她的手。

    她用冰水反复冲洗脸和脖子,力道大得吓人,皮肤很快被搓得通红。

    她要洗掉那股味道,那股不属于“沈清歌”的、暴戾血腥的味道。

    指腹擦过脖颈,碰到一片淤青。

    她浑身一僵。

    是她自己掐的。

    五个清晰的指印,深得发紫,比小安子脖子上的那圈严重得多。

    她盯着水中的倒影,看着那片自己留给自己的狰狞伤痕,一股寒意从尾椎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换上干净的粗布衣,她将那件沾满泥水和血污的衣服死死塞进床板最深处的夹缝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地坐回床沿。

    她摊开自己的手。

    十指纤长,此刻却微微蜷曲着,不受控制地轻颤。

    指甲断裂,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色血迹。她凑近了闻,能闻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腥气。

    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像退潮般沉寂了。

    但她知道,它还在。

    就在身体的某个角落,像一条毒蛇,盘踞着,蛰伏着,等待下一个月圆。

    那个叫杨铁心的侍卫,他最后看她的眼神……

    他一定看出了什么。

    这变化让她变成了怪物。

    可刚刚,若不是这股力量,死的就是她。

    沈清歌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闭上眼,黑暗中,那双血红的眼睛再次浮现。

    突然,她动作一顿。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心。

    那里……

    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坐起身,褪下中衣,费力地扭过头,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看向自己的后背。

    光洁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她疑惑地伸出手,再次触摸那个位置。

    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

    有一个像青筋凸起大小的硬块,藏在皮肉之下,随着她的心跳,正极富生命力地、轻微地……搏动着。

    一下,又一下。

    沈清歌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她颤抖着,用指甲在那硬块上用力一掐。

    “嘶——”

    一股尖锐的剧痛,电流般的刺痛瞬间窜遍全身!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起,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到变调的闷哼。

    那不是死物!

    也不像什么淤血肿块!

    沈清歌背靠着粗糙的门板,整个人像一滩烂泥,沿着门板滑落在地。

    同屋宫女的鼾声均匀而平稳,浑然不知门外刚刚发生了一场生死惊魂。

    但此刻,外界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沈清歌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己后心处。

    是活的!

    这个认知,比刚才禁卫的刀锋更让她遍体生寒。

    她褪下湿冷的中衣,费力地扭过身,想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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