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口大锅同时爆出油花,滚烫的热浪把人的眉毛都要燎卷。太监尖着嗓子唱菜,剁骨头的闷响混着磨刀的刺啦声,像一曲混乱的战歌。
沈清歌端着一盆刚处理好的鸽蛋,侧身避过两个抬着整扇烤鹿的粗使嬷嬷。鹿蹄上的油滴下来,在她脚边的青砖上溅开一朵油花。
她刚在自己的案板前站定,一个冰冷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清歌。”
是陈御厨。他站在主灶前,手里那把用了几十年的檀木勺,重重敲在砂锅沿上,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整个灶间的嘈杂,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光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钉在沈清歌身上。
“东三灶是新砌的,火候不稳。”陈御厨眼皮都没抬,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戌时之前,用那个灶,给贵妃娘娘添一道开胃汤。”
话音一落,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新灶火烈,最难控制,一个不慎就是焦糊的下场。更何况,现在离戌时不到半个时辰!与其说是指派任务,不如说这是公然刁难她!
沈清歌还没答话,她旁边负责配菜的锦芝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陈师傅真是太看重清歌妹妹了。”她捏着嗓子,满脸的幸灾乐祸,“这可是大好的机会,旁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王泉,陈御厨的大徒弟,抱臂靠在柱子上,冷哼一声,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看是想让她滚蛋的机会。”
沈清歌没理会这些噪音。
她抬眼,看向陈御厨,声音平静:“请陈师傅示下,做什么汤?用什么料?”
陈御厨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冷漠。他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无人问津的木盆。
“皇上提倡节俭。那些备料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
木盆里,是几块剔完好肉、只剩筋膜的鸡骨架,半筐被挑剩下的歪瓜裂枣,还有一捧蔫头耷脑的香菌。
这是做菜的料?这是喂狗的!
锦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故意把一篮子刚择好的、鲜嫩欲滴的鸡枞菌,重重放在沈清歌面前的案板上,又慢悠悠地端走。
“清歌妹妹,姐姐这儿的料可都是有数的,你可千万别用错了。”
挑衅,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整个御膳房,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刑场。所有人都在等,等看这个一步登天的丫头,如何摔得粉身碎骨。
沈清歌走到那个木盆前。
她蹲下身,伸手捞起一块鸡骨架。上面只挂着一丝丝的肉,连着黄色的筋膜,看起来无比寒酸。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拎着那堆“垃圾”,走到了没人愿意碰的东三灶前。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腕。
“小安子,生火。”
小安子急得满头是汗,嘴唇都在抖,但还是哆哆嗦嗦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火。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老高,映着沈清歌那张过分冷静的脸。
她动了。
快得就像一道影子。
那把人人嫌弃的厚背菜刀在她手里活了过来。只见寒光翻飞,一阵密集的“笃笃”声响起,那堆没人要的鸡骨架,瞬间被她斩成了均匀的小段。
歪瓜裂枣的冬瓜,在她刀下飞速去皮,而后被片成了薄如蝉翼的瓜片,透着光。
王泉的瞳孔狠狠一缩。
这刀工!他自问也做不到如此利落!
沈清歌将骨架扔进锅里,倒水,盖上锅盖,然后用一块湿布,严严实实地封住了锅盖的缝隙。
她没有去管那不稳的灶火,反而对小安子说:“加大火,用最大的火。”
“这……这会烧干的!”小安子失声叫道。
“照我说的做。”沈清歌的声音不容置疑。
熊熊烈火舔舐着锅底,很快,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开始弥漫。
锦芝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完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陈御厨一直冷眼旁观,此刻,他那张老脸也浮现出一抹讥讽。
然而,沈清歌对那股焦糊味充耳不闻。她拿起那些蔫了吧唧的香菌,三两下处理干净,又将瓜片码得整整齐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锅汤已经彻底毁了的时候,沈清歌忽然开口。
“关火。”
小安子手忙脚乱地扒出柴火。
沈清歌揭开锅盖。
没有预想中冲天的黑烟。
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至极的鲜香,瞬间炸开!
那香味仿佛长了手,一把揪住所有人的鼻子,浓郁、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