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甜白釉汤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个刚入宫的小宫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蠢货!不知道容贵妃娘娘最厌甜食沾荤腥吗?这碗刚盛过肉羹,你就敢拿去装冰糖燕窝?找死!”掌事姑姑柳眉倒竖,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小宫女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见了血:“姑姑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没人敢劝。
整个御膳房的人都清楚,月华宫那位,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昨天有个宫女不过是戴了朵颜色鲜艳的芍药钿子,路过月华宫,今天人就被打发去掖庭刷恭桶了。
沈清歌站在角落的案板前,手上片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刀锋轻薄,每一次划过鱼腹,都精准地避开筋膜,片下的鱼肉薄如蝉翼,在灯下透着光。
周围的恐慌、尖叫、求饶,仿佛都与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小安子端着一盆洗净的青菜,蹭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嗓子都在发颤:“姐,看见没?就因为一个碗……容贵妃的人还没来,光是咱们自己人就先吓疯了。你得了皇上赏的蜜蜡手串,这……”
沈清歌反手一刀,利落地斩下鱼头,动作干净利落。
她没看小安子,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
小安子被她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噎了一下,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御膳房门口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龙涎香,硬生生冲散了灶间的烟火气。
“哟,都忙着呢?”
尖细的嗓音,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前一刻还鼎沸的御膳房,霎时间万籁俱寂。
切菜的刀停在半空,翻炒的勺凝在锅边,连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似乎都识趣地收敛了声息。沉甸甸的死寂,混着那浓郁的香气,将所有人都碾得喘不过气。
“扑通、扑通——”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几十人膝盖骨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的、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恭迎曹公公!”
声音压得又低又扁,透着发自骨子里的畏惧。
沈清歌手中的鱼刀“啪嗒”一声,被轻轻放在案板上,鱼头滚到一旁。她没有抬头,顺着人流的动作,敛衽屈膝,缓缓跪下。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无数道或尖锐或沉重的气息,都朝着她这个方向压过来。有嫉妒,有看好戏的,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惊恐。
一双崭新的云纹皂靴,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停在了她面前。靴底干净得不像话,与这满是油污的地面格格不入。
来人正是御膳房总管,曹公公。
“都起来吧。”
那嗓音又轻又细,像一根冰凉的丝线,偏偏带着千钧的重量,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却无一人敢将头抬起超过三寸。
曹公公没再理会旁人。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兰花指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才懒洋洋地开了口,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跪了一地的人头顶上扫过。
“杂家今儿个过来,是特地来给皇上……传句话的。”
“皇上”二字一出,空气又紧了几分。
曹公公很享受这种效果,他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将头转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安静得过分的角落。
“清歌。”
两个字,点名道姓。
沈清歌垂着头,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奴婢在。”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清晰、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抬起头来,让杂家瞧瞧。”
沈清歌依言抬头。
曹公公那张敷了厚粉的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褶子里都夹着算计:“啧啧,果然是个伶俐通透的。皇上见了你做的芙蓉豆腐,龙心大悦,亲口夸赞‘此物只应天上有’!”
“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皇上亲口夸赞!这六个字,比任何赏赐都更具分量!
曹公公的下一句话,更是将沈清歌直接架在了火上烤。
“皇上说了,如此巧手,只在御膳房做个烧火丫头,实在是屈才了。”他声音陡然拔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眼看中秋宫宴在即,皇上金口玉言,今年的宫宴,就由清歌你,添几道拿手菜!”
他顿了顿,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
“这,是皇上亲点的菜单。芙蓉豆腐、